“旧日情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讥讽,“柳大公子是说,你们将我像件多余行李一样丢出府门的情分?还是纵容柳红绡次次欺辱打压我的情分?”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却更显锐利:“你们柳家,连嫡亲的女儿一旦失了名声,都能立刻弃之如敝履,恨不得她立刻死了了事。我一个早已被你们扫地出门的养女,那点微薄得可怜的情分,在你柳大公子眼里,就这么值钱?”
柳墨哲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说话。
舒南笙靠回椅背,神色恢复淡然:“我不说,仅仅是因为现在的舒家,还太弱。我二哥虽中了状元,圣眷正浓,但根基尚浅。而你们柳家,树大根深,盘根错节。此时撕破脸,无异于以卵击石,得不偿失。”
她轻轻转动着面前的茶盏,说得云淡风轻:“暂时的隐忍,不过是审时度势后最理智的选择罢了。与情分无关,只与利害相关。”
这番话,说得太过明白,也太不留情面。
柳墨哲看着她那张脸,心里那点微弱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放下酒杯,决定不再绕圈子。
“你很聪明,看得也很透。既然如此,我也不妨跟你直说。我父亲靖安侯,他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柳家声誉的隐患存在。尤其是……你。”
他盯着舒南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对你,已经动了杀心。”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舒南笙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反而抬起眼,迎上柳墨哲的目光,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是吗?”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可惜,侯爷现在不敢动我,不是吗?”
柳墨哲眉头蹙起。
舒南笙替他说了下去:“因为我现在不止是舒南笙,我还是新科状元舒沉舟唯一的妹妹。天子门生,御笔亲点,圣眷正浓。动我,就是打皇上的脸。柳家再势大,此刻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天子的怒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面子,柳家暂时不得不给。”
她将局面看得如此透彻,让柳墨哲一时竟有些无言。
他沉默片刻,忽然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方案。
“你说得对,柳家现在确实动不了你。但,能持续多久?帝心难测,君恩似水。一旦你二哥失了圣心,或者我父亲找到了更隐秘的法子……”
“所以,与其提心吊胆地等着不知何时落下的刀,不如换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柳墨哲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南笙,嫁给我吧。”
舒南笙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柳墨哲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冷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名正言顺地重回柳家,写入柳氏族谱。从此,你的荣辱便与柳家彻底绑在一起。柳家不会再有任何理由动你,反而会倾力庇护你。因为损害你,就是损害柳家自身。这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
舒南笙看着柳墨哲那张脸,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柳墨哲,你是疯了,还是觉得我疯了?”
她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为了保住你们柳家那点虚名,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让我嫁给一个随时可能为了家族利益把我牺牲掉的男人?让我重新回到那个令我作呕的地方?你以为这是恩赐?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疯狂最荒谬的笑话!”
“我舒南笙,能昂挺胸走出柳家那扇门,就从来没想过要依靠你们柳家人活下去,更不会靠摇尾乞怜,牺牲自己来换取所谓的庇护!”
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柳墨哲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愠怒。
舒南笙却不再看他,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侧过头,丢下最后一句:“柳大公子,有这闲工夫算计我,不如多费心管管你那好妹妹。毕竟,能豁出柳家脸面和她自己清白去害人的人,可不是我。”
说完,她拉开雅间的门,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走廊尽头。
雅间内,柳墨哲独自坐在满桌佳肴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桌上的酒一口未动,早已凉透。
……
靖安侯府,柳墨哲的书房,这深更半夜的,却一点儿也不消停。
“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是柳墨渊压不住的怒吼,隔着门都能听见:“你疯了吗!柳墨哲!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向她提亲?”
书房里一片狼藉,摔碎的砚台,泼了一地的墨汁,还有几本散乱的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