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南笙气得浑身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辛夷舍吾,你当真毫无人性,心中就没有一丝一毫对生命的敬畏吗?你就不怕天谴,不怕这累累血债,终有一日会反噬到你东陵,报应在那些和你一样无辜的东陵百姓身上?”
“无辜?”辛夷舍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公主殿下,你真是天真得可爱。在这乱世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无辜?国与国之间,唯有强弱,唯有胜负!今日我东陵强,便可铁蹄踏破你燕京,来日若你西魏强,自然也可以马踏我东陵山河。至于百姓?”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愈残酷:“百姓不过是草芥,是蝼蚁,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与陛下的宏图大业何干?若他们的牺牲能换来东陵的疆土拓宽,那便是他们存在的最大价值了。”
他甚至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说起来,公主此刻义愤填膺,为何不立刻挥师北上,攻打我东陵呢?正好让我看看,西魏的报复能有多狠烈?我倒是很期待呢,看看是你西魏的刀快,还是我东陵的城墙硬!”
这番言论彻底颠覆了舒南笙的认知。
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只觉得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她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会有一丝愧疚或是对自身行为的反思,却没想到他竟能如此理所当然地将百姓视为草芥,甚至将可能引的更大规模的战争视为一场有趣的赌局。
她忽然觉得,与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进行对话,完全是鸡同鸭讲,白白浪费唇舌。
舒南笙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她不再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道不同,不相为谋。辛夷舍吾,你会为你今日的言行付出代价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完,她毅然转身。
辛夷舍吾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慢慢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长安的手,带着明显的颤抖,轻轻拂过舒南笙沾了烟灰的脸颊。
她猛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顾长安苍白的面容。
他丝凌乱,呼吸急促,显然是历经苦战才寻到此处。
“长安……”舒南笙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下意识地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哟——本侯当是谁呢?”辛夷舍吾看清来人,原本阴沉的脸色,忽地又勾起那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这不是西魏的顾小将军吗?怎么,不在你的前线督战,倒有闲情逸致跑到这里来儿女情长了?”
他语调拖长,充满了讥讽,目光在顾长安和舒南笙之间来回逡巡,像是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
顾长安将舒南笙轻轻护到身后,隔绝了辛夷舍吾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辛夷舍吾!你率军偷袭燕京,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行径与禽兽何异!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辛夷舍吾嗤笑出声,“顾长安,你怎么也学你们公主殿下,说起这等幼稚可笑的话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我东陵铁骑踏破燕京,来日史书上只会记载我东陵拓土千里的功绩!谁会在意这功绩之下,垫了多少尸骨?”
他向前踱了两步,姿态悠闲,仿佛是在自家庭院赏花:“倒是顾小将军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操心天谴?你以为,就凭你带来的那些残兵败将,能挡得住我东陵的兵锋?还是说,你以为你能从本侯爷眼前,把她安然无恙地带走?”
最后那句话,他的语气陡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顾长安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深知辛夷舍吾武功高强,硬拼,胜算极小。但他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只要顾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再伤公主半分!”
“有气魄!”辛夷舍吾抚掌轻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算计,“本侯爷就喜欢看你们垂死挣扎的模样,有趣极了。”
他的目光再次绕过顾长安,落在舒南笙身上:“临川公主,你方才不是悲天悯人,担心我东陵百姓遭报应吗?不如本侯爷再给你添个选择如何?你自愿跟我走,本侯爷可以考虑下令停战,给燕京城留几分元气。若不然……”
“本侯爷不介意让动静,再闹得大一些。这笔买卖,公主觉得划不划算?”
“你休想!”顾长安怒吼一声,长剑出鞘,寒光凛冽,“辛夷舍吾,你卑鄙!”
舒南笙的脸色也瞬间苍白如纸。
她紧紧攥住了顾长安的衣角,身体微微抖。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毫无预兆地从侧面的断墙后疾射而出,目标直指辛夷舍吾的后心。
辛夷舍吾武功极高,反应迅捷,几乎是凭借本能侧身闪避。但那箭来得太过突然,虽未命中要害,却“噗”地一声,狠狠钉入了他的左肩!
剧痛传来,辛夷舍吾闷哼一声,踉跄一步:“谁?!”
只见侧面废墟中,十几个身影猛地跳出,皆是寻常百姓的打扮,却个个手持兵刃,眼神赤红,充满了仇恨。
“东陵狗贼!还我家人命来!”为一人嘶声怒吼,再次张弓搭箭。
与此同时,更多幸存的百姓,纷纷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红着眼扑向附近的东陵士兵!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辛夷舍吾猝不及防被偷袭受伤,又惊又怒,反手拔出肩头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