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宫灯次第点起,照亮狼藉满地的马球场,也映照着场中僵立的人群,和那张张惊疑的脸庞。
舒南笙微微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马匹骚膻味儿依旧呛人。
……
“恐……恐难再孕?”
那四个字,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六公主晁雯霖的耳朵里,又顺着血液直刺心脏。
营帐里暖炉烧得正旺,她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起。
太医后面那些絮絮叨叨的解释,什么“寒气深入胞宫”、“需长期调养”、“并非全无希望”,全成了模糊不清的嗡嗡声,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恐难再孕!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炸开。
晁雯霖猛地挥手,将离她最近的一个插着腊梅的白玉瓷瓶狠狠扫落在地。
价值连城的玉瓶瞬间粉身碎骨,花瓣混着清水和瓷片溅了一地。
她绝美的脸庞此刻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变形,那双凤眸赤红一片,如同濒死的困兽。
“不……不可能!庸医!废物!给本宫滚!滚出去!”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踉跄着从铺着厚厚白虎皮的软榻上站起来。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几步冲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如鬼、披头散的脸。
那曾经让无数王孙公子倾倒的容颜,此刻只剩下惊惶、愤怒和无边的怨毒。
这哪里还是她晁雯霖?
这分明是个被命运狠狠践踏,即将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出。
她抓起梳妆台上那柄温润的羊脂白玉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镜中那张让她憎恶的脸。
“哗啦!”清晰的碎裂声。
镜面蛛网般裂开,扭曲的影像被分割成无数狰狞的碎片。
这碎裂声仿佛刺激了她,晁雯霖猛地转身,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扑向旁边摆放着茶具和果品的紫檀木桌案。
“哗啦啦——噼里啪啦!”
精致的珐琅彩茶壶、成套的官窑薄胎瓷杯、晶莹剔透的水晶果盘……所有能触及的东西,都被她疯狂地扫落在地。
碎片四溅,一片狼藉。
“舒南笙——!!!”
这个名字,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从她的喉咙里嘶吼出来,回荡在空旷的营帐内。
“本宫要杀了你!本宫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本宫!是你!!!”
靖安侯府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舒南笙!
是她夺走了自己身为公主身为女人最根本的依仗!
疯狂的宣泄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晁雯霖站在满地狼藉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
片刻,那疯狂的眼神里,凝聚起一种更为狠毒的决绝。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射向角落里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两个贴身侍女。
“去!立刻!马上!把柳红绡给本宫叫来!”
柳红绡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拽着来到六公主营帐外的。
通报声刚落,厚重的门帘便被粗暴地掀开。
一股怪异味道扑面而来,让她心尖猛地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刚抬脚迈入帐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形,更没机会屈膝行礼——
一道裹挟着凌厉掌风的黑影,带着呼啸之声,狠狠扇在了她的左脸颊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刺耳。
巨大的力道让柳红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栽倒,“咚”的一声闷响,肩膀重重撞在了一个倾倒的黄花梨木架子上。
架子上的残余摆件哗啦啦又掉下几个。半边脸颊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