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一小片静谧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捕捉着香粉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就在这时,楼下铺面通往后面小院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接着便是伙计阿福那带着点喘的大嗓门,一路嚷了上来:“东家!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儿!”
舒南笙被这声音一惊,捏着银匙的右手猛地一颤。
“叮!”
银匙脱手落下,不偏不倚,正正砸在盛满淡金色茉莉香粉的白瓷小碟边缘。
碟子猛地一震,碟中那极其细密干燥的香粉,骤然飞扬开来!
噗——!
一大片细碎的金粉,如同泼洒的流金,洋洋洒洒,瞬间覆盖了大半张紫檀木案面。
那清冽的茉莉香气骤然浓郁得有些呛人,霸道地充斥了整个雅间。
舒南笙保持着那个闭目嗅闻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眼前一片狼藉的桌案上,又慢慢抬起,看向门口。
阿福刚兴冲冲地一脚踏进雅间门槛,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绽开,就猛地对上了东家那双深得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却让阿福瞬间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福被舒南笙那一眼钉在原地,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舌头跟打了结似的:“东家……我……”
“说。”舒南笙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棱子砸在青石板上,又冷又脆。
阿福猛地一个激灵,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却抖得厉害:“外面来了位宫里头的公公!骑着快马来的,凶得很!说是传六公主的谕令,让您立刻带上店里最好的胭脂水粉,特别是那玉容膏,还有新出的绛仙引、醉霞痕、云外信…去西郊皇家狩猎场觐见,公主和贵人们等着瞧呢!那公公就在楼下等着,催命一样,说误了时辰,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口气说完,阿福差点背过气去,脸都憋红了。
雅间里死寂一片。
舒南笙捻着指尖残留的香粉,动作慢得磨人。金色粉末簌簌落下。
她抬眼,看向窗外懒洋洋的阳光,嘴角缓缓扯开一个极浅的弧度。
“呵。”一声轻嗤。
皇家狩猎场?六公主?还点名要她带上所有最拿得出手的新品?
这阵仗,这地点,这指名道姓的召见……
舒南笙脑子里瞬间闪过柳红绡那张温婉假面下藏不住的阴毒,闪过临川公主那双写满看好戏的眼睛。
在自家铺子抓不到错处,就利用皇权,把她硬生生拖进那个规矩森严的狩猎场!
舒南笙眼底的冷意凝结成霜。卑鄙?这手段,简直是下作!
她们算准了她不敢不去,算准了在那等场合,她稍有差池,轻则身败名裂,重则万劫不复!
质疑东西效果?索要配方?甚至更恶毒的栽赃?
“想玩?”舒南笙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刮骨的寒意,“那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她猛地站起身,衣袖带起一阵香风。
“阿福,下去!告诉那位公公,彩笙楼东家舒南笙,即刻备货启程,不敢让贵人久等!请他稍候片刻!”
“是、是!”阿福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了雅间。
门帘落下的瞬间,舒南笙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她快步走到书案另一头,铺开一张干净宣纸,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紫鸢!”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雅间沉声唤道。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刹那,一道几乎与室内阴影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案前。
正是顾长安特意留给她的暗卫,紫鸢。
一身利落的深紫色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
“纸笔!”
紫鸢立刻将备好的笔墨推到她面前。墨是上好的松烟墨,带着冷冽的松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