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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迷失（第2页）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双眼放空，声音放轻，像是怕惊扰这满室月：，“纸纸，你说我若不是小说欲望的化身，不成为维护局的创始者——魅，只是一个不用权衡利弊、肆意妄为的庸人该多好啊。”

屋内月色如水，静得只余下窗缝钻进来的竹叶沙沙声。

楚安芷望着他，眼底清辉沉沉，没有急着应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拂过桌沿落着的一点月光。

“世间从无这种假设。”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看过万千世界的起落，亲手定过无数生灵的生路与死局。魅是你，娃娃是你，赵归涯、楚未、赵无涯，全都是你。这些身份不是枷锁，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痕迹，剥离任何一个，都不再是你。”

娃娃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琥珀色瞳子里浮起一层怅然。

“可有时候我真的倦了。永远要算，要预判，要在牺牲和保全之间挑一条损失最小的路。做庸人不必背负一整个维护局，不必盯着世界壁垒的裂痕，不必去猜创造者落笔的心意。不用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时候，独自扛下最坏的打算。”

“庸人有庸人的困顿，未必比你轻松。”楚安芷微微摇头，“只是他们的劫难很小，局限于三餐年岁。而你的劫难，是万千世界的存亡。”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他。

“你羡慕的不是平庸，是不必抉择的自由。”

娃娃闻言一怔，沉默良久，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

他抬手，指尖敲了敲冰凉的木桌。

“果然瞒不住你。”

他抬眼望向窗外流淌的银辉，轻声继续说道：“我见过太多结局。有的世界归于湮灭，有的人物挣脱书页，有的故事强行改写之后，生出更难收拾的祸乱。所以我想逃，想躲进现世，做赵无涯，演着沈归，借别人的人生喘口气。”

月光顺着窗棂淌进屋内，落在娃娃微垂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翻涌的疲惫衬得愈发清晰。

“可就算是赵无涯，也逃不开。”他低声续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木纹，“拍戏的时候，我以为我只是沈归，困在大雪里，只纠结自己忘了谁。等镜头一停，帷幕落下，维护局的卷宗、三千世界命运的动荡、现世界人们对书中世界肆意挥洒欲望对我的侵蚀，全部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楚安芷静静看着他，没有打断。

“戏是假的，可那些感受是真的。”娃娃微微偏过头，琥珀色眼眸里盛着一捧月色，“沈归怕遗忘，我又何尝不是。我背负太多世界的命运，欲望层层堆叠，像不断往上摞的书卷。说不定哪一日，我也会像他一样，许多重要的人事慢慢模糊，最后站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问自己是不是忘了谁。不！我和他不一样，我只会成为失去感情，被贪婪欲望操控的怪物！邪神！”

楚安芷安静地望着他，月光淌过她素色衣摆，沉静得像一汪深潭。

等他话音落下，那声近乎自弃的尾音消散在夜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半分劝慰的刻意。

“你不会变成那样。”

娃娃抬眼，眼底还翻涌着方才的动荡，琥珀色的瞳孔蒙着一层薄雾。

“何以见得？欲望本就是我的本源，层层堆叠，总有压垮心神的一日。”

“沈归困在遗忘里，是剧本强加给他的宿命。而你的本心，一直握在你自己手里。”楚安芷缓缓起身，缓步走到桌边，隔着一张木桌与他相对而立，“欲望是你的根基，却不是你的主宰。这么多年，万千世界摆在你眼前，无数次可以选择牺牲、漠视、放手的时候，你都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眼底，一字一句。

“你会疲惫，会想逃避，会羡慕凡人不用抉择的自在。可即便逃去现世，化身赵无涯，演一场大雪里的戏，心底依旧放不下这些世界，放不下战爻，放不下浮峰所有人。能感知疲惫、心生不舍，会为旁人的命运权衡痛苦，就绝非没有感情的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