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酒下肚,他感觉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直冲脑门。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哎,你这孩子,太实诚了。”陈县长终于开了金口,他伸手扶了张磊一把,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年轻人嘛,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嘛。行了,快坐下吧。”
“谢谢……谢谢陈县长大人有大量。”张磊借着他的力,顺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这番近乎自残式的赔罪,瞬间就将刚才那点尴尬的气氛冲得烟消云散。酒桌上的气氛,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李姐,你这个侄子,我看行!有股子狠劲,能成事!”一个商人端着酒杯对李姐说。
“是啊,现在像这么实在的年轻人,不多了。”陈夫人也笑着附和。
李姐只是微笑着,没有说话,但她投向张磊的那一瞥,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张磊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用三杯酒,换回了李姐的认可,也换来了这个圈子的“入场券”。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但心里,却有一团火,开始熊熊燃烧。
原来,这就是李姐说的“取舍”。
原来,放下那可笑的自尊,去“作践”自己,换来的,是这些大人物们如此廉价的“赞赏”和“认可”。
原来,通往权力和金钱的道路,就是用一杯杯烈酒和一句句奉承,铺成的。
这个现,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但更多地,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兴奋。
他不再是被动地接受指令,而是开始主动出击。
“王总,我听李姐说,您是做工程的,县里好几个大项目都是您拿下的,您才是我们年轻一辈真正该学习的榜样!我敬您一杯!”
“刘局长,上次在报纸上看到您的文章,写得太有水平了!我一个粗人,都看得热血沸沸腾!这杯酒,我必须敬您!”
“陈夫人,您这皮肤保养得也太好了,说您二十多岁都有人信。您要是不嫌弃,改天让我对象,去您那儿取取经?”
他的嘴巴,像是突然开了光。那些以前他觉得肉麻到说不出口的话,现在却能信手拈来,而且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
他像一个最优秀的演员,在这个名为“名利场”的舞台上,尽情地施展着自己的演技。
他给每一个人敬酒,给每一个人倒茶,甚至在陈县长咳嗽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将纸巾递了上去。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了尘埃里。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桌上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正在生微妙的变化。
从最初的无视,到后来的欣赏,再到最后,已经有人开始主动跟他碰杯,称兄道弟了。
“小张啊,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哥!”
“小磊,脑子活,会来事,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这些话,像最烈的春药,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这种被人认可、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
这比刘婷那句“你真厉害”,要来得更真实,也更刺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县长显然已经喝得尽兴,他靠在椅子上,拍着肚皮,看似无意地说道:“唉,最近经济形势不好啊。县里几家国营造纸厂,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人工资都快不出来了,我这几天,愁得头都白了不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桌上的商人们立刻就闭上了嘴,一个个竖起了耳朵。他们知道,这才是今晚的“正菜”。
张磊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李姐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笑着接话道:“陈县长您是为国为民,操碎了心。不过,我听说,这造纸厂的原材料供应,好像一直有问题?成本降不下来,这效益,自然就上不去。”
“可不是嘛!”陈县长一拍大腿,“那几个供应商,都是以前定下来的,关系盘根错节,一个个都把着渠道当宝贝,价格死活不肯松口!我想换掉他们,又怕引起动荡。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