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张磊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那我们的货呢?仓库呢?”母亲追问道。
张磊沉默了。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母亲什么都明白了。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幸好被张磊一把扶住。
“没了……都没了……”她喃喃自语,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们辛辛苦苦……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妈,你别哭。”张磊强打起精神,扶着她进屋,“货没了可以再进,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人没事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天,天一亮,张磊就出门了。
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第一个找到的,是村里的王支书。王支书看着他长大,以前没少夸他有出息,是村里年轻人的榜样。
“支书大伯,您得帮帮我……”张磊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王支书听完,皱着眉头,抽着旱烟,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张磊的肩膀:“磊子啊,不是大伯不帮你。这事……它牵扯到镇上。那马腾的爹是镇长,工商所的黄所长是他的人。我一个村支书,说话没分量啊。”
“我不要您去跟他们硬碰硬,我就是想问问,这事按政策,到底该怎么办?他们凭什么说罚就罚,说封就封?”
“唉,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支书摇了摇头,“磊子,听大伯一句劝,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口气,你先忍忍吧。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别的办法。”
说完,他就端起了茶杯。
张磊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
他从王支书家出来,心里一片冰凉。
他不死心,又去找了几个平时跟他家关系不错、在镇上有点人脉的“叔伯”。
可结果,无一例外。
有的人,一听是马腾的事,立刻就找借口躲了出去。
有的人,倒是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进屋,又是倒茶又是递烟,嘴上也说着一定会帮忙打听,但那敷衍的表情,谁都看得出来。
还有一个以前受过他家恩惠的远房亲戚,甚至当着他的面,把他教训了一顿。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那马腾是什么人?是你惹得起的吗?为了一个女娃子,把自己的前程都搭进去了,你傻不傻啊你!”
张磊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听完,然后转身就走。
他跑了一整天,见了十几个人,说了无数的好话,磨破了嘴皮子,可结果,却连一个真正愿意伸出援手的人都没有。
傍晚,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绝望。
这种绝望,不是没钱的窘迫,也不是生意失败的打击,而是一种深深的、自骨髓的无力感。
他就像一张被困在蜘蛛网里的飞虫,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张由权势编织而成的大网。他所有的努力,在别人眼里,都只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他忽然想起了刘婷。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她,告诉她自己没事。可号码拨到一半,他又放下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拿什么去见她?
他曾经在她面前下豪言壮语,说要保护她,要给她最好的生活。可现在呢?他连自己的小仓库都保不住,像一条狗一样,被人随意欺辱。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见她?
“张磊!张磊!”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是刘婷!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磊子,婷婷来了!”母亲在外面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