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肺都快要炸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终于,在跑到下一个路口时,他看到了一辆亮着“空车”标志的、正准备收工回家的出租车!
他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冲了过去,一把,拉开了车门!
“师傅!去城南旧巷子口!快!”
“什么?旧巷子?!”司机是个满脸倦容的中年男人,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去不去!太远了!我都要下班了!”
“师傅!”张磊从口袋里,掏出了他那个破旧的钱包,将里面所有的、他这个月仅剩的、不到五百块的生活费,全都拍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这些钱,都给你!不够,我再想办法!求你了!我……我女朋友胃病犯了,在家快疼死了!等着我买粥回去救命!”
在那一刻,他甚至都忘了,林雪不是他的女朋友。
那个司机愣住了。
他看着那一沓皱巴巴的、却又充满了温度的钞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西装,却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狼狈得像条狗,眼神里却充满了哀求和焦急的年轻人。
他那颗被生活磨砺得早已麻木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唉,算了算了。”他叹了口气,将那些钱,又推了回去,“上车吧!今天算我,日行一善!”
……
当那辆出租车,在旧巷子口那家灯光昏暗、早已打烊的“王记粥铺”门口停下时,张磊飞也似的,冲了下去!
他“砰砰砰”地,用力地,砸着那扇早已上板的木门!
“老板!开门!老板!求你了!卖我一碗粥!”
“谁啊!三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门里,传来了一个老大爷不耐烦的骂声。
“大爷!求您了!我家人病了,急着喝您这口粥救命啊!”
门,被“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头花白的老大爷,探出头,警惕地看着他。
张磊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大爷,我给您磕头了!您就行行好,卖我一碗粥吧!多少钱都行!”
那个老大爷,彻底被他这个举动,给镇住了。
……
当张磊提着那个用好几层棉布包裹着的、还滚烫的保温桶,像一阵风一样,重新冲回宏业大厦顶层那间办公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他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上,脸上,全是汗水和雨水混合的、冰冷的液体。那身廉价的西装,更是皱得像一团咸菜。
他狼狈得,像一个刚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打了败仗的士兵。
而林雪,还蜷缩在那张巨大的沙上,因为剧烈的疼痛,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着。
她听到开门声,艰难地,抬起了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个男人,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破旧的风箱。他的脸上,还带着因为极奔跑而产生的、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样子,很滑稽,很狼狈。甚至,很可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他那双,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充满了焦急和担忧的眼睛时。
当她看到他,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还冒着滚滚热气的保温桶,放到她面前时。
她那颗,早已被理性和骄傲,包裹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坚硬的心,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虽然微小,却再也无法愈合的,缝隙。
“林……林总,”张磊打开保温桶,将那碗还冒着浓郁香气的皮蛋瘦肉粥,盛了出来,递到她的面前,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断断续续,“快……快趁热喝……”
林雪没有动。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狼狈的、却又充满了最原始的、最笨拙的关切的脸。
她想起了,那些追求她的、数不清的男人。他们会送她钻石,送她跑车,送她所有用钱能买到的一切。但他们,却从来不会,在凌晨一点,为了她一句无心的话,跑遍半个城市,只为,给她买一碗,最普通、最廉价的粥。
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清冷和疏离的、美丽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晶莹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