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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记”川菜馆,后厨。
张磊和老李,面对面地坐着。
桌子上,没有酒,只有一壶茶,和一份手写的、简单的供货协议。
“我那战友的亲戚,我已经让他滚蛋了。”老李的语气,依旧那么硬,“我老李做生意,就认一个死理:东西好,价钱公道。谁能做到这两点,谁就是我兄弟。”
他将那份协议,推到了张磊的面前。
“我店不大,每天的用量也不多。先给你签一个月的。一个月,五百块的货。”
五百块。
一个在以前,连他请客吃饭,一盘菜都不止的数字。
此刻,却像一座金山,压得张磊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是,”老李看着他,无比郑重地说道,“我丑话说在前面。今天这黄瓜是什么样,以后的每一天,它就必须是什么样!哪天要是让我现你敢拿次品糊弄我,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天大的理由,我老李,都会让你,从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您放心!”张磊站起身,郑重地,向着这位沉默寡言,却给了他新生机会的退伍军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张磊,用我这条命,跟您保证!”
当张磊拿着那份薄薄的、却又重若千斤的、散着油墨和油烟香味的协议,走出那家小小的川菜馆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赢了。
用一种最卑微,也最骄傲的方式,他为“磊芳”,赢得了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合同!
他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公交。
他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像一阵风一样,在省城宽阔的马路上,疯狂地飞驰着。
他一边骑,一边放声地大笑着,像一个疯子。
路边的行人,都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用最快的度,回到那个家,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去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当他一脚踹开那扇熟悉的铁门,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去时,王芳芳正坐在桌边,焦急地等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皱巴巴的、还带着他体温的协议,像一张奖状一样,高高地,举到了她的面前!
王芳芳看着那份协议,看着上面那清晰的“五百元”和那个鲜红的、属于“李记”的印章。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衣衫褴褛,浑身是汗,眼神却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男人。
然后,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喜极而泣。
张磊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他走上前,一把,将那个瘦弱的、为了他,付出了所有的女人,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姐!”他在她耳边,用那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窗外,阳光正好。
在这间位于城市最底层、最卑微角落里的小小出租屋里,两个人,为了那一份,仅仅五百块的合同,相拥而泣。
那哭声里,有屈辱,有心酸,有委屈。
但更多地,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足以燎原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们的“磊芳”,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地,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