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琼枝笑了笑,而后语气平静地回答电话那头的女人:“处理完了,只是刚好遇到了一位熟人,嘘寒问暖浪费了一些时间。”
“麻烦你了,琼枝你刚从外地回来就为舒礼的事又跑了一趟,实在是对不住。”
温柔的语气间是藏不住的歉意,可李琼枝却故意忽视了这份情绪,只是轻轻地回道:“不会,我和怀瑾情谊深厚,早就把舒礼看成了自己的亲外甥女,”
她刻意将“亲外甥女”四个字咬紧了些许。
电话那头的人听出了李琼枝的意思,可她还是用略带祈求的语气询问她的意见。
“那你要不要今晚留在我这吃饭?晚饭我……多做了一些,何况好几年没见了——”
纪宁玉的试探不经推敲,洞悉人性的李琼枝早就察觉到了那份经年未散的情愫。
但不喜欢又何必纠缠?
年轻的中校本是想婉拒纪宁玉的邀请,可是当她偶然抬眸看见头顶镜子中后座上乖巧的纪舒礼时,她的心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软了。
小姑娘似乎也在看她,那双酷似纪怀瑾——她死去的战友的眼睛,正怯怯又渴望地通过镜子与她对视着。
哦,怀瑾,我亲爱的亡友,请让我赎罪。
大马士革的玫瑰生长在战火纷飞、枪林弹雨的尘间,叙利亚难民的孩子们衣衫褴褛地在飞机的残骸边嬉戏玩耍。在皎洁的月色下,两个年轻的维和军官坐在废墟的断壁残垣上,同望一轮明月,寄托不同的相思。
“我有个姐姐,”纪怀瑾顿了一下,她望向李琼枝的侧脸,那道清晰流畅的下颚犹如她的神思般利落,“她性子懦弱温吞,说来我也是个不称职的妹妹,未能好好保护她。”
“爸妈嫌弃她,丈夫家暴她,女儿挽留她,我拼尽全力把她从那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救出来,可转头又去另一个战火纷飞的世界逞英雄,留她们母女在京州独自生活。”
“琼枝,如果我没有了明天,我可以将她们托付给你吗?”
李琼枝侧首,便撞进了那双柔和如月色般的眸子。
于是在大马士革难得冷清的秋夜,李琼枝向她的挚友许下誓言。
如今她也要矢志不渝地践行这份承诺。
周末的上午,当李未晞在小区里的人行道上捡到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片落叶时,粉雕玉琢的小奶团子兴奋地举起那片枯黄的落叶,转身看向并肩而行的母亲们。
“妈妈、妈咪,秋天到了!”
陆询舟眸色一亮,掏出手机对着女儿笑道:“晞晞别动,妈咪给你拍张照!”
“那我要妈妈过来跟我合照。”
李安衾淡而不失柔和地应了声好。
“咔嚓”一声,相机将母女二人美好温馨的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此后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生活的马车继续向前。
中午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于是便教沙发上配女儿看动画的李安衾瞥见了这样一副静谧祥和的画面。
灿烂的秋日阳光透过客厅内的落地窗洒进室内,一身薄衫长裤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姿,而阳光则在那道背影的轮廓上渡了一层金边。陆询舟一边低声回应着电话那头的人,一边翻开柜台十月份的月历,用阅历旁边的黑笔在其上的方格中迅速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