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两人又要呛起来,温出声打断:“阿寻,快去洗漱。顾铮,少说两句。”
谢寻这才不情不愿地进了浴室。顾铮“啧”了一声,到底没再说什么。
等谢寻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脸上总算有了点生气,但眼下的青黑和那股萎靡的气息依旧明显。他坐到桌边,打开食盒,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带回来的粥。
顾铮还站在门边,双臂环抱,目光时不时扫过来。
温走到窗边的小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地喝着,似乎对房间里另外两人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
谢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眼瞪回去:“看我干嘛?”
“看你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顾铮不客气地回敬,语气比刚才更冲了些,“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半夜挖矿去了。就这副德行,一会儿还要爬山去寺庙,我看你半路就得趴下。”
“我趴不趴下关你什么事?”谢寻放下勺子,声音也提高了些,“我能走上去,用不着顾少操心!”
“你以为我愿意操心?”顾铮冷哼一声,“我是怕你走到一半晕了,还得麻烦别人背你下来,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你!”
“好了。”温放下水杯,瞪了一眼挑事的顾铮,又看向谢寻:“粥喝完了?还饿不饿?不饿就收拾一下,该出了。”
谢寻被顾铮激起的火气在对上温目光的瞬间就泄了大半,他垂下眼,闷闷地“嗯”了一声,几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和头。
温又看向顾铮,眼神里带着点不赞同的提醒:“阿铮。”
顾铮别开脸,没再说什么,他无法理解温为何总对谢寻这样纵容,更无法理解谢寻那理直气壮的依赖和黏人。
三人收拾妥当,走出屋舍时,裴青衍已经等在庭院里了。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冲锋衣,衬得身形挺拔利落,正低头看着手机。听
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尤其在谢寻那格外明显的黑眼圈上顿了顿。
“都准备好了?可以出了?”裴青衍收起手机,迎了上来,很自然地走到温身侧,“山庄的车已经安排好了,送到山脚下的石阶入口。”
“嗯,走吧。”温点点头。
山庄安排的是一辆宽敞的越野车。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山庄,沿着盘山公路向慈恩寺所在的山脚驶去。清晨的山间薄雾未散,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苍翠山色和缭绕的云气。
车子在山脚一处平整的空地停下。四人下车,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上、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青石板台阶,石阶陡峭,覆着湿润的青苔,两旁古木参天,透着一种幽深静谧的气息。抬头望去,远处山岚缭绕处,隐约可见寺庙飞檐的一角。
“走吧。”温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
顾铮和裴青衍一左一右,很自然地走在了温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像是某种无声的护卫。谢寻跟在后头,脚步起初还有些虚,但山间清冽的空气和运动带来的暖意,让他精神逐渐振作起来。
这座山不算高,几人平时也有运动的习惯,我爬了半个小时,慈恩寺古朴的山门出现在眼前。灰墙黛瓦,飞檐斗拱,历经风雨寺内香火不似那些闻名遐迩的大寺鼎盛,反而更显清幽。
一位僧侣早已得了吩咐,在山门前等候。见他们到来,双手合十行礼,并不多问,便引着他们穿过前殿,径直往后殿走去。
后殿比前殿更加僻静,光线也稍暗。殿内没有供奉常见的佛像,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嵌满格子的墙壁。每一个格子里,都亮着一盏小小的、长明的酥油灯。成百上千的灯火静静燃烧着,汇成一片温暖而肃穆的光海,照亮了墙上镌刻的往生者名讳,也映亮了每一个驻足者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灯油和香烛混合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哔剥声。
森林低声解释了几句点灯的规矩和寓意,便悄然退至殿外,留给他们安静的空间。
温站在那片灯海前,仰头望着。跳跃的灯火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投下晃动的光点,他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有些茫然。
父母的容颜在记忆中早已有些模糊,只剩下一些温暖的碎片和最后冰冷惨烈的画面。恨意支撑他走了太久,此刻站在这象征着安宁与长明的灯火前,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都被这静谧的光晕柔和沉淀了。
他沉默地走上前,从早已备好的案几上,取灯时却现竟然有三盏。
温的目光在那第三盏灯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抬起望向身旁的裴青衍。
裴青衍正静静看着那片灯海,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风流笑意,多了几分沉静的漠然。察觉到温的视线,他微微偏过头。
温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不一起吗?”
裴青衍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温会如此直白地看穿并邀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无需多言。有些事,温一直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