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安排后事?”温猛地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他仰着脸,琥珀色的眼眸在露台昏黄的光线下灼灼逼人,几乎要喷出火来,“裴青衍,你脑子里进的水是不是能把太平洋都填平了?”
裴青衍被他劈头盖脸的怒骂和骤然逼近的气势弄得一怔,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轻松假面瞬间碎裂。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只是……”还没出口,就被温更激烈的言辞堵了回去。
“你觉得我缺一只关在笼子里唱歌解闷的玩意儿?还是你觉得,我温苦心经营温氏,一步步走到今天,是为了等着接收你临终前良施舍吗?”
温的语又快又急,像是的被气得不轻,“你那个便宜大哥裴文柏是个什么货色,今晚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让他那种眼神飘忽、骨头都软了的废物掌了裴家的权,裴氏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甚至伸手,用指尖狠狠戳了一下裴青衍的胸口,:“到时候,裴氏股价暴跌,内部倾轧,项目停滞,合作方纷纷撤资这些连锁反应带来的损失,是你提前让给我的那点利润能填上的?嗯?你是在帮我?还是在给我埋雷。而且裴家我只信任和你合作。”
裴青衍被他戳得后退了半步,背脊抵在了冰冷的露台栏杆上,他脸色白,不是害怕,而是骤然被点醒的狼狈和清醒的寒意,他确实被感情操控的昏了头。
“我……”他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想说他只是想留点东西,但温眼中怒火,让他所有软弱的借口都显得苍白可笑。
“你什么你!”温打断他,显然是气极了,甚至顾不上风度,一把抓住了裴青衍平整的衬衫前襟,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拽。两人本就离得近,这一下,裴青衍几乎是踉跄着低下头,被迫与温愤怒的视线平齐。“裴青衍,你给我用你那颗被门夹过的脑子好好想想。我要的是合作伙伴,不是金丝雀。你那种安排,你把我当什么?需要你托孤的寡夫?还是捡破烂的慈善家?”
裴青衍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看着他因为怒火而染上薄红的眼尾,看着那双总是温和或冷静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翻腾的失望、焦躁以及像是怕他真的就此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是啊,他在干什么?沉湎于可能失败的悲情,却忘了温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菟丝花,而是能与他并肩甚至时常逼他前进的同类
他若真的一败涂地,裴氏倾颓,第一个受冲击的必然是深度绑定的温。他那点“身后安排”,在温眼里,恐怕和挑衅、拖累没什么区别。
“我……”裴青衍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手,不是推开温,而是有些颤抖地覆上了温抓着他领带的手。那只手很凉,和他此刻混乱的心跳形成反差。“我……没想那么深……我只是……”
他试图解释,却现语言苍白。
“没想那么深?”温气得简直要笑出来,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毫不客气地屈指,在裴青衍额头上重重敲了一记,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真的想把他脑子里的水晃出去。
“裴青衍,你平时那些心眼儿都让狗吃了?跟别人斗的时候精得跟鬼一样,轮到自己的事就开始犯浑?未战先虑败没错,但未战先降,还提前遗产分配,你是想气死我吗?”
额头上被敲的地方有点疼,但裴青衍被敲得偏了下头,反而笑了出来,他覆在温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将那只手更紧地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下面急促的心跳。
“是,我蠢。”他承认得干脆,抬眼看向温,桃花眼里映着温盛怒的脸,“蠢透了。光想着万一输了,不能给你留点麻烦,却忘了,我要是输了,本身就是给你最大的麻烦。”
温瞪着他,胸口还在起伏。裴青衍的反应,这突如其来的认错,让他满腔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嗤地泄掉了一半,只剩下闷闷的余怒。
“现在才想明白?”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想抽回手,却被裴青衍按着没放。
裴青衍从善如流的回答,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被你骂明白了。温老师教训得是。学生知错了。”
“少来这套。”
温白了他一眼,终于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顺便嫌弃般地用力扯了扯裴青衍被自己弄皱的衬衫前襟和歪掉的领带,试图抚平,动作粗暴,却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看着就碍眼。”
裴青衍顺从地任由他动作,甚至配合地微微低头,方便他整理。温的责骂让他那颗惶惑不安的心奇异地落回了实处。比任何温言软语的安慰都更能让他感觉到真实,至少感觉到温还在乎他这个“麻烦”。
“那温老师,”裴青衍看着近在咫尺、专心跟他的领带较劲的温侧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学生现在悔悟了,打算去争,去抢,去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都踩下去您看,还能给个机会吗?当个能并肩的盟友?”
温手下动作顿住,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机会?”
他慢条斯理地将裴青衍的领带重新整理好,手指划过丝绸面料,最后竟顺势拽着领带结,将裴青衍又拉近了几分,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压低声音语气危险:“裴青衍,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把你之前那些愚蠢的让利条款都给我吞回去,该争的,一分都不能少。裴家内部的烂摊子,用最快的度收拾干净,别让那些污糟事溅到我温氏的地盘上。”
他顿了顿,看着裴青衍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裴氏、能继续跟我合作共赢的裴青衍,不是一个自我感动的悲剧英雄。明白了吗?”
领带被拽紧,带来轻微的束缚感,但裴青衍却觉得无比安心。
“明白了。”他郑重地点头,因为领带被拽着,这个动作显得有些乖顺。
“我会尽快处理。温,”他叫他的名字,褪去了所有戏谑或自嘲,“我会赢。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不成为你的负累。”
温盯着他看了几秒片刻后,他才缓缓松开了拽着领带的手,甚至还顺手在裴青衍胸口被自己攥皱的地方拍了两下,像是拂去灰尘。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温转身,背对着他,望向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我会看着。别让我看到你再犯浑,否则……”
裴青衍站在他身后,抬手摸了摸还有些疼的额头,又理了理被拽歪的领带,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挨了一顿痛骂,被敲了脑袋,拽了领带,可他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