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愣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拂他的面子,扶着顾铮的手翻身下马。
顾铮的手很稳,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温借着他的力道轻盈落地,顾铮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势下滑握住了他的手。
很自然地,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温指尖微颤,没有抽回。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顾铮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牢牢包裹着他的手,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走走吧。”顾铮说,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只是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他牵着温,也牵着两匹马,慢慢离开终点线,朝着草场更深处走去。
夜驹和追风温顺地跟在身后,喷着鼻息,偶尔互相蹭一下。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依偎。三七和琥珀远远看见,也从马厩旁的围栏里跑出来,一前一后跟在他们脚边。
三七兴奋地嗅着草地,琥珀则保持着优雅的步伐,不离温左右。
“还记得吗?”顾铮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排熟悉的橡树上,“你第一次骑马,就是在这里。”
温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
“记得。”他轻声说,“你非要教我,结果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胳膊脱臼了。”
顾铮低笑一声,带着点赧然:“那时候觉得自己可厉害了,结果在你面前丢了大人。你当时吓哭了,一边哭一边说要找我妈告状,让我以后不许再骑马。”
“我没哭。”温下意识反驳,耳根却有点热。他记得自己当时确实吓坏了,眼泪根本止不住,却还要强撑着去扶顾铮,结果两人一起摔在草地上,滚了一身草屑。
顾铮侧头看他,带着笑意,“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还非要用手给我擦,结果越擦越脏,把我脸都抹成花猫了。”
温抿了抿唇,没再反驳。
“后来呢?”顾铮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后来你为了证明骑马不难,偷偷跑来马场,自己爬上马背,结果被那时候还小小一只的夜驹直接甩了下来。”
这件事温记得更清楚。他摔得不轻,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自己一瘸一拐去找水清洗。
结果被不放心跟来的顾铮抓个正着。
温想起当时顾铮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嘴角,“你气得要命,脸都黑了。把我按在椅子上,动作粗鲁地给我消毒,疼得我直抽气,你还凶我。”
顾铮低声说,“我哪敢凶你呀。我是怕。怕你摔坏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温,他握着温的手,没有松开。“从小到大,我好像总是在怕。怕你磕着碰着,怕你难过没人哄,怕你被人欺负,现在,怕你一个人扛着那些事,怕你把我推开,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顾铮拉起温的手碰自己的脸,“我知道我笨,很多事情后知后觉,脾气也不好。但有一件事,我从头到尾都很清楚,温,我不能没有你。这跟你是好是坏,是温柔还是算计,都没关系。你就是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早就长在一起了。”
风吹过草场,掀起层层绿色的涟漪,也拂动两人的衣角梢。
夜驹低下头,嗅了嗅温的肩膀,追风安静地站在一旁。三七在不远处快乐地追着一只蝴蝶,琥珀则端坐在温脚边,尾巴轻轻圈住他的脚踝。
温静静地听着。阳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暖而复杂的流光。他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顾铮,”他唤他的名字,“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像你记忆里那么纯粹。”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掠过顾铮因为骑马而微微汗湿的鬓角。
温直视着顾铮的眼睛,不再躲避,“我很贪心的我就放弃不了任何人,只能把决定权交给你们。所有人我贪心地想要留着。全部都想留着。”
他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自嘲,“你看,我就是这么糟糕的一个人。自私,贪婪,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舍不得放。这样的我……”
顾铮打断了他,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这样的你,才是我认识的全部的温。贪心怎么了?谁说人不能贪心?你贪你的,我要我的。”
现在贪心又不代表以后贪心,到时候让他们都出局就好了。
更何况,贪心一点怎么了?温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一定是他们几个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