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直起腰,像是干了什么亏心事,耳根有点热。定了定神,才伸手拉过被子,仔细给温盖好,又把被角往里掖了掖。
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房门。
早晨七点,天刚蒙蒙亮。
温在陌生的床上醒来,他看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线条,几秒后才想起这是沈叙白的公寓。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他拿起来比划了一下,长了一点,不过不影响。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的号码是医院特护病房的专线。温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温少,”是祖父贴身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老先生今天早上醒得很早,情绪不太稳定。他说他说想见您。”
温沉默了片刻。
“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他起身换衣服,确实长了一点,不过很难看出来。温换好后走出卧室,客厅里飘着的香气。
沈叙白正站在厨房,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醒了?早餐马……”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温身上,落在温穿着的那件浅灰色羊绒衫上。
温穿着他的衣服。
虽然是自己准备的,但亲眼看到对方穿上去的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沈叙白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看见自己的衣服包裹着温的身体,勾勒出对方比自己纤细些的肩线和腰身。
他的目光在温身上停留了两秒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落到煎锅里的蛋上。但锅里的蛋似乎已经不需要他再翻动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
“早餐马上好。”
“不用了,”温说,似乎并没有察觉沈叙白那一瞬的异样,“医院那边有急事,我得马上过去。”
沈叙白关掉炉火,走到他面前:“我送你。”
“不用。”温摇头,“你好好休息,今天是你出院第一天。”
沈叙白看着他,没再坚持。只是走到玄关,帮他拿出大衣:“路上小心。”
温接过外套穿上,又轻轻嗯了一下回应。
特护病房在住院部顶层,整层楼寂静得像与世隔绝。厚重的吸音材料包裹着墙壁,将一切杂音过滤殆尽,只剩下生命维持设备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如同某种倒计时。
温推门进去,一眼便看到床上骨瘦如柴的温宏毅。氧气面罩盖住了温宏毅大半张脸,透明的塑料管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蒙上一层薄雾,又缓缓散去。
比起几天前,祖父看起来更加憔悴了。脸上松垮的皮肤紧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但那双眼睛此刻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骇人。看到温进来,他的眼球缓慢地转动,视线死死钉在温脸上。
护理人员无声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合拢,将世界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温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床边的椅子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儿,平静地回视着祖父的目光。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温和恭顺的笑容,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样站着,任由祖父审视。
过了很久,温宏毅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