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用指尖点了点签名处。
“签了它。我既往不咎,很公平的交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温耐心地等待着,手指在协议封面上轻轻敲击,出规律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周振坤终于动了。他踉跄着走到桌边,弯下腰,捡起那支滚落到地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颤抖得厉害。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温一眼。年轻人的侧脸在病房窗外的天光里显得异常清晰,线条优美,神情平静,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周振坤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温的父亲那个同样总是温和笑着、却总在关键时刻显出惊人决断力的男人。
真像啊。
不,这个孩子,比他父亲更狠。
笔尖落下。
墨水在纸面上洇开,签名歪斜潦草,像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周振坤放下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低着头,肩膀垮塌,花白的头散乱地搭在额前。
温拿起协议,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然后收进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
他声音平静,“从今往后,周叔,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瘫坐在地上的周振坤,转身走向病床。
沈叙白还睡着,呼吸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随着呼吸时隐时现。
温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周振坤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过了一会,周振坤才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他没有再看温,也没有再看病床上的沈叙白,只是拖着脚步,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几分,落在温的侧脸上。他垂着眼,看着沈叙白插着留置针的手背,那上面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输液而有些青肿。
温伸出手,指尖悬在沈叙白的手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握住了那只没有打针的手。
沈叙白的手很凉,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
温握得很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一寸。
然后,他低下头,凑到沈叙白耳边,声音很轻:
“沈叙白。”
“你会不会怪我?”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拿你的命,换这些股份。”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握的手。
温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轻轻抵在床沿,闭上眼睛。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