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看见救援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沈叙白从他身上移开,动作尽量轻缓,但沈叙白的头还是无力地向一侧垂下,更多的血从额头的伤口涌出。
温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自己也被拖出车厢。冰冷的地面硌着后背,夜风刮过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血迹,带来刺痛。
他被人扶上担架,氧气面罩扣在脸上,视野里是救护车刺眼的顶灯和医护人员快移动的身影。
“伤者头部受到重击,颅内出血可能!”
“通知医院准备手术!”
温躺在另一张担架上,偏过头,隔着混乱的人群,看见沈叙白被抬上救护车。沈叙白的脸苍白如纸,眼睛紧闭,额头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包扎,但纱布上迅洇开暗红的血。
救护车门关上,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夜空,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救护车的颠簸让温胃里翻江倒海。他勉强抬起手,想扯掉脸上的氧气面罩,却被旁边的护士轻轻按住。
“别动,您在出血。”护士的声音很温和,但动作不容拒绝。
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额角也在疼。应该是玻璃碎片划的,血顺着太阳穴流到耳廓。
但他顾不上自己。
“他……他怎么样?”温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含糊不清。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另一张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沈叙白,表情凝重:“头部受到重击,需要立即手术。我们已经通知医院准备神经外科团队。”
“让我看看他”
“先生,请您冷静!”另一名医护人员按住他的肩膀,“您现在移动会加重伤势。相信我们,会尽全力救治您的朋友。”
温的呼吸在面罩下变得急促,白雾一次次模糊了透明塑料。他死死盯着对面担架上沈叙白的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毫无生气。
为什么扑过来?
为什么挡在他前面?
明明系着安全带,明明气囊会弹开,明明他们也没有认识多久。明明
自己本来就预想过用他的命来实现这一切。
温闭上眼睛,感觉到泪水再次涌出,混着额角的血,渗进鬓角。
救护车鸣笛声在夜晚的城市街道上尖锐地回响,红蓝灯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壁上快旋转。温数着每一次颠簸,每一秒流逝,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温被推进处置室,医生检查了他额角的伤口,不算深,清洗后连缝针都不需要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肋骨有轻微挫伤,但没骨折。全身多处擦伤和淤青,但都是皮外伤。
“您很幸运。”医生说。
幸运。
温坐在处置床上,任护士给他手臂上的擦伤消毒上药。碘伏碰到伤口时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和我一起送来的人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已经在手术室了。”护士低声说,“神经外科最好的医生在台上。”
温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处置结束后,他拒绝了去病房休息的建议,径直走向手术室所在的楼层。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肋骨都在闷痛。
手术室外的走廊空荡安静,只有“手术中”的红灯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温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椅子很凉,透过薄薄的病号服裤子传来寒意。他盯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