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旋地转。
温的世界彻底破碎了。
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玻璃粉碎迸溅的脆响,安全带勒进皮肉的剧痛,还有身体被狠狠甩出去又撞回来的冲击。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
沈叙白撑在他身上的手臂,在撞击的瞬间僵硬、颤抖,然后无力地垂下。温热的液体溅到温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温看见沈叙白的额头撞在了车窗框上,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额角、眉骨、脸颊滑落。那些血珠在破碎的玻璃渣和扭曲的金属反光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沈叙白的眼睛还睁着,但焦距已经散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温的衬衫领口。
温想动,想说话,想伸手去碰他。
但他动不了。
安全带死死勒着他,安全气囊在眼前炸开又迅瘪下去,浓重的灰尘和硝烟味呛进喉咙。车体严重变形,将他卡在座椅和沈叙白的身体之间。
而沈叙白,此刻正压在他身上,用身体为他挡住了大部分冲击,鲜血不断从他额头的伤口涌出,染红了温的视线。
温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耳鸣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响,只能下意识的摁下求救的按钮。
然后,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所有防线,汹涌而来。
也是这样的夜晚。
也是这样的撞击声。
也是这样的鲜血。
父亲护在母亲身上,母亲紧紧抱着他。挡风玻璃碎成蛛网,金属扭曲变形,安全气囊炸开时沉闷的响声。
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
母亲颤抖的手抚过他的脸颊,声音断断续续:“阿……别怕……爸爸妈妈在……”
然后那只手,无力地垂下。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雨夜中旋转闪烁。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在眼前晃动,担架,氧气面罩,冰冷的医疗器械碰撞的声响。
面目全非的尸体,连抢救都成了不可能。
“温……”
微弱的声音,将温从破碎的记忆里拽回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对上了沈叙白涣散的目光。
沈叙白还在努力看着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别说话。”温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自己都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别动,等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来……”
他试图去按住沈叙白额头的伤口,但手抖得太厉害,根本使不上力。温热的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温…………”沈叙白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沈叙白!”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睁开眼睛!看着我!不许睡!听见没有!”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