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去世后,他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属于孩童的鲜活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他只是睁大眼睛,在瞬间的颠簸和黑暗中,死死记住了车厢内壁一道特殊的划痕,和空气中那股劣质烟草与机油混合的臭味。
他甚至有闲心猜测,祖父要付多少赎金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为了赎金。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孩子。
那孩子比他小,大概只有七八岁,被粗暴地扔进车厢,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幼兽。他穿着质地精良却沾了尘土的小西装,头柔软,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此刻却惨白如纸,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惊恐的泪水,浑身抖得厉害,牙齿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咯咯作响,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是出小动物般压抑的呜咽。
谢寻。
温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谢家备受父母忽视却几代单传的的小少爷。
绑匪为了增加筹码或者只是顺手为之,将这个同样落单的、看起来家世不错的孩子也掳了来。
至少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车厢在崎岖的路上颠簸,黑暗和未知的恐惧吞噬着时间。谢寻的颤抖和呜咽一直没有停止,他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窒息的征兆,过度恐惧让他无法正常呼吸。
温起初只是沉默地看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瓷娃娃。
他自己也害怕,胃部因为紧张而痉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但他更清楚,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哭喊和崩溃,只会消耗体力,激怒绑匪,让处境更糟。
就在谢寻又一次因为喘不上气而小手无意识地抓挠自己脖颈时,温动了。
他挪了过去,动作很慢,尽量不出声音。在颠簸中,他伸出自己同样冰冷、却努力稳住的小手,轻轻捂住了谢寻的嘴,阻止他可能失控的哭叫,另一只手则生涩地拍着他的后背。
“嘘……别出声。”温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说,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呼吸,慢慢呼吸,像我一样。”
他示范着缓慢的深呼吸,尽管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谢寻睁大泪眼模糊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其实看不清温的脸,只能感受到那只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的凉意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求生本能压过了纯粹的恐惧。谢寻开始下意识地模仿温的呼吸节奏,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平缓,窒息感退去,但眼泪流得更凶了,无声地浸湿了温的手心。
“别怕。”温继续用气音说,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会没事的。”
这话毫无根据,连他自己都不信。但在那绝望的黑暗里,这点毫无分量的谎言,却成了谢寻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后来他们被关进一个废弃的的仓库,像丢垃圾一样把他们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时候他才看清了那个男孩的样子。一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那里,穿着显然价值不菲但此刻沾满污渍的小西装,头凌乱,脸上糊着泪痕和灰尘。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整个人缩成紧紧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从这可怕的现实中消失
那时候的谢寻到如今偏执炽烈的少年判若两人。
当时的谢寻,看起来比他听说的、父母忙于事业疏于照顾的“谢家小少爷”更加脆弱。那不是普通孩子的害怕,而是一种自闭的对外界刺激失去反应的麻木,只有身体本能的颤抖,泄露着内心濒临崩溃的恐慌。
绑匪的恐吓,黑暗的环境,极度的不确定性……这一切显然彻底击垮了这个本就内心世界封闭的孩子。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饥饿、干渴、寒冷和无处不在的恐惧。绑匪偶尔进来,粗暴地检查他们是否还活着,留下一点馊的水和硬面包。他们从不交谈,他们进来时会蒙上他和谢寻的双眼,行动中的专业,不像是一时兴起。
谢寻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他会紧紧挨着温,身体依旧抖个不停,但至少能保持安静,有时候,他会陷入无声的崩溃,眼泪浸湿蒙眼布,身体僵直。
每当这时,温就会用被绑住的手指,艰难地碰碰他,或者出一点细微的、表示“我在”的声音。
在这期间,他们只有彼此依靠着彼此度过着一个又一个令人恐惧的时光。
温自己也在恐惧的深渊边缘徘徊。他想这些绑匪很可能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但他不想死,至少不想像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
他开始观察,用尽一切感官。绑匪换班的时间、脚步声的特点、开门时出的独特声响、外面隐约传来的车声方向……他在心里默默计算、勾勒。
他需要一个机会,哪怕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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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初遇都会写的,裴的之前写了一点点,后面会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