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温的父母出了意外,那个充满阳光和点心香气的厨房,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温度。温也再没碰过那些烘焙工具。
顾铮知道,那不仅仅是点心,那是温曾经拥有的、完整而幸福的家的象征,随着父母的离去,一同被封存了起来。
所以,今天当他看到温再次系上围裙,站在厨房里,哪怕动作生疏,甚至弄得一片狼藉,当他吃到那熟悉又“难吃”的饼干时,心竟软的一塌糊涂。
这不仅仅是一块饼干。这是温在试图触碰那段被封存的、与父母相关的温暖记忆。哪怕做得再糟糕,其背后代表的意义,也沉重得让顾铮无法像评价普通食物那样去评价它。
“喂,”顾铮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他看向谢寻的背影,“那饼干真的一点都没剩了?”
谢寻动作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晃晃的不爽:“没了!哥就做了那么一点点,分完就没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护食般的委屈,显然完全没理解顾铮问话下隐藏的复杂情绪。
顾铮“啧”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游戏通关带来的爽感彻底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他烦躁地抓了抓头
。他不是谢寻,不可能抱着温撒娇说“哥我还要”。但他就是……就是还想再尝一块。不是为了味道,甚至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他只是想再次确认,温真的重新尝试去触碰那些美好了吗?哪怕只是笨拙的、不成功的尝试。
他得找个理由,一个不至于显得太突兀,又能让温答应的理由。
他在原地杵了一会儿,看着谢寻把那本就干净的厨房又擦了一遍,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身大步朝楼上走去。他步子迈得又急又重,仿佛这样就能掩饰内心的那点不自在。
温的卧室门虚掩着。顾铮抬手,力道有些重地敲了敲门板,出“咚咚”两声。
“温,在吗?”
里面传来温似乎被惊动了的、略带含糊的回应:“阿铮?门没锁,进来吧。”
顾铮推门而入。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温果然如他所说有些疲惫,并没有躺下,只是脱了外套,穿着那件柔软的白色羊绒衫,斜倚在靠窗的软榻上,手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似乎刚才在看书,此刻正闭目养神。
暖黄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宁静。
顾铮原本在肚子里打了好几遍草稿的、关于饼干的话,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时,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非常自然地侧身坐在了床沿,然后上半身朝着温的方向倾斜过去,手臂一伸,便松松地环住了温的腰,将自己的侧脸和额头轻轻靠在了温的肩头。
“真这么累?”他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呼吸起伏,鼻尖萦绕着温身上的气息。
温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带着点刚休息过的慵懒水泽,看向几乎靠在自己怀里的顾铮。对于顾铮这种近乎本能的亲近,他早已习惯,甚至身体比意识更先放松下来,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抬起,轻轻落在了顾铮靠过来的脑袋上。
“还好。”温轻轻应了一声,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他,“找我有事?”
被这么摸着头,又被近距离地看着,顾铮莫名有些耳根热。他避开温的视线,脸颊无意识地在温肩头蹭了蹭,环在温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故作随意、实则僵硬无比的语气开口:
“就……你刚才做那饼干……还挺好吃。”
温被他这别别扭扭的夸奖逗得眼底笑意更深,他指尖轻轻拨弄着顾铮脑后的短,调侃道:“哦?刚才在厨房,是谁一脸嫌弃地说阿寻多大的人了,为口吃的黏黏糊糊?”
顾铮身体一僵,脸颊瞬间有些烫,连耳根都漫上了红色。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温肩窝,闷声反驳:“谁黏黏糊糊了!我这是……这是客观评价!”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反驳有些无力,又瓮声瓮气地补充,声音越来越小:“……就是还挺好吃的。比外面卖的那些强。”
温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顾铮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心中那点因疲惫而产生的郁气仿佛都被这笨拙的亲近驱散了。
他怎么会不懂顾铮?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脾气又冷又硬,表达喜欢的方式永远这么直接又别扭。他想要什么,从来不会像谢寻那样直白地撒娇,也不会像裴青衍那样迂回地试探,只会用这种幼稚的、带着点强硬姿态的亲近来暗示。
“所以呢?”温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顾铮的梢,“我们顾少这是……也没吃够?”
顾铮不吭声了,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脑袋在他肩头用力蹭了蹭。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平时半点冷峻霸道的样子?
温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行了,知道了。”
他微微侧过头,唇几乎贴着顾铮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只给你做,做一大盘,让你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