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从温通红的眼眶里滚落。
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汹涌的泪水。那泪珠晶莹剔透,沿着他丽却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断线的珍珠,一滴接一滴,滚烫地砸在沈叙白被他攥紧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暖黄的灯光在他含泪的眼中碎成潋滟的波光,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洇开惊心动魄的薄红。
他一边这样无声地掉着眼泪,一边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沈叙白的衣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出细微的“咯咯”声,手背青筋暴起。
“我还没有、还没有让他尝遍我受过的苦……”他哽咽着,混合着泪水咸涩的气息,喷洒在沈叙白的下颌,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他倒好……一死了之……凭什么……”
这矛盾的画面充满了惊人的冲击力,他掐着他,用尽全力,像是要将所有的恨意和失控都倾泻在这具身体上。
可他同时又在哭泣,哭得凄美又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水中月,那无声落泪的模样,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沈叙白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不悦。他只是静静地、近乎贪婪地承受着这份窒息的力道和温崩溃的泪水。
脖颈处的疼痛清晰而尖锐,但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扭曲的愉悦。
这疼痛是温此刻强烈情绪的证明,是独属于他的印记。他看着温近在咫尺的、布满泪痕的脸,看着那双被痛苦和虚无彻底淹没的琥珀色眼眸。
他为他感到尖锐的心疼,恨不得能代他承受这份空洞与绝望。
可另一方面,一种无法言喻的、黑暗的兴奋感又在疯狂滋长只有我看到了,只有我在这里。他需要我,哪怕是以这种互相折磨的方式。
他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轻轻覆上了温湿漉漉的脸颊。
指尖冰凉,触碰到那滚烫的泪痕和细腻得不可思议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这触感如此真实,让他确信自己正独占着这轮破碎的月亮。
“是的,他死了。”沈叙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又像是恶魔在耳畔低语,确认着这残酷的现实,“他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他的拇指,极其轻柔地拭去温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与他脖颈处被温死死拽紧的痛楚形成了诡异而暧昧的对比。
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既安抚着温,也满足着自己病态的渴求。
“但他死了,不代表一切结束了。”沈叙白的目光紧紧锁住温失焦的瞳孔,声音带着蛊惑,试图将温从虚无的深渊中拉回,拉向自己所在的这片黑暗,“您还活着,温少。您赢了。”
“他死了,一定是饱受折磨而死的,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报复吗?”
温的呼吸一滞,泪水流得更凶了,手上的力气却松了不少。
他继续低语,如同最亲密的共犯在分享秘密:“他死了,您才是最终的胜利者。温家是您的,未来是您的。他连在您脚下匍匐求饶的资格都没有,只配在阴沟里腐烂。”
“您不需要再为他浪费任何情绪。您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享用您的战利品,如何走向更高的位置。而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温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依旧在流,眼睛却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沈叙白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哭够了,也就清醒了。
哭什么?真的因为温礼的死吗?又或者是因为爷爷想要他回来?
他说不清,但现在想来或许都不是的。
温掐着沈叙白衣领的手,终于一点点地松开了。
力道消失的瞬间,那处被勒出的痕迹在沈叙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温脱力般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晃。沈叙白立刻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那姿态充满了保护欲和占有欲。
温没有推开他。他低着头,额前碎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只有微微抽动的肩膀和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叙白扶着他,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汲取着一点支撑。鼻尖萦绕着温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微咸,一种“他是我的”的黑暗满足感在此刻膨胀到了极致。
过了许久,温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抬起头,眼眶和鼻尖依旧通红,脸上泪痕未干,长睫湿濡,失神的眼睛刚刚聚焦,还有一点呆呆的,让平常温和聪明的人此时竟有一些可爱。
他看着沈叙白脖颈上那道清晰的的勒痕,目光顿了顿,闪过复杂情绪,随即移开。
“抱歉。”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道歉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