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长睫低垂,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只是……”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一直在思考。”
“思考什么?”裴青衍不肯放松地追问。
温重新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对方执着的身影。
“思考我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回答模棱两可,像一团迷雾,反而更让人心焦。
“做到什么地步?”裴青衍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撞破那层礼貌的距离,声音里带着被反复回避后滋生的焦躁和恐慌,“阿,把话说清楚。是你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了疑虑?还是你开始后悔那支探戈,那个吻?”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穿透温眼中那层朦胧的雾气,抓住背后真实的缘由。“如果是我的问题,告诉我,我可以改。如果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温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急切与不安,那里面甚至带上了一点他从未在裴青衍身上见过的脆弱的执拗。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思考?他确实在思考。可这思考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反而看不清方向。
谢寻那充满侵略性的吻和随之而来的反应,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打乱了他所有关于“安全距离”的预设。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或者说有勇气,去接纳一段出掌控的、会影响情绪的的亲密关系。
不仅仅是亲吻,而是更进一步的……所有。
他在想的是他能为了利益、为了复仇,愿意在多大程度上交出自己,容忍他人踏入他严防死守的私人领域。
他无法确信,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接受。不仅仅是接受亲吻,而是接受更进一步的、真正意义上的亲密关系,甚至会因此生什么。无论是和裴青衍和谢寻还是和任何人。
这个认知让他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重新缩回自己用理智和算计筑起的高墙之后。他需要时间来重新思考,来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关于自身界限的恐慌。
可时间,恰恰是他现在最奢侈的东西。祖父的寿辰、温氏内部的暗流、各方势力的平衡……无数更迫切、更现实的问题压在他的肩头,让他连仔细剖析自己内心混乱的余裕都没有。
“青衍,”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难以分辨的茫然与倦怠,“不是你的问题。”
他抬起手,揉了揉愈胀痛的太阳穴,这个动作泄露了他此刻精神上的不堪重负。“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寿辰的筹备,公司的各项决策,还有很多需要权衡的东西。”
他避开了裴青衍灼灼的视线,“我好像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一些事情。关于我自己,关于很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示弱:“光是思考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耗了我不少精力。更别提现在还有那么多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处理。”
裴青衍看着他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倦色,看着他因连日操劳而略显苍白的脸色,心头那点因被回避而燃起的焦躁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嗤地一声,只剩下带着湿意的闷痛。
他逼问不下去了。
温没有厌倦他,没有不要他,他甚至说“不是你的问题”。
可这并没有让裴青衍感到轻松,反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失落。
“思考……”裴青衍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思考到连碰一下都不行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温微微蹙起的眉心上,那里凝聚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想起温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温老爷子的寿辰、公司内部的人事更迭、各方关系的打点……每一件都耗费心神。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心急了?在这种时候,还执着于情爱间的亲密,是不是显得太过不懂事?
心疼与不甘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温一眼。
“好。”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涩,“我不逼你。”
他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被他自己打破的距离。这个动作让他觉得有些狼狈,仿佛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你累了,就早点休息。”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寿辰的事情,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