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宿舍顶楼。
温回到顶楼,他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感应灯自动亮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他一道拉得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长途飞行的疲惫,紧绷神经处理温齐后续事宜的耗神,以及强行压抑的所有情绪,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褪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倦怠。
他需要休息,需要让过度运转的大脑停下来。他径直朝着自己的卧室方向走去,想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铺,暂时逃离这一切。
然而,就在他穿过客厅,走向走廊时,旁边房间的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氤氲的水汽裹挟着烟木玫瑰沐浴露的蛊人香气弥漫出来,裴青衍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一边从里面走出。
他看上去像是刚洗完澡,穿着浴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他拿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梢的水珠滴落,在睡袍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看到走廊里的温,他显然也有些意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笑意的桃花眼微微睁大。
“阿?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欣喜。
可很快他现了问题,他的目光在温身上扫过,见到许久未见的人的欣喜很快被担忧取代。
裴青衍太熟悉温了,他想大概自己是所有人里最了解温的了,熟悉他平日里无懈可击的温和表象,熟悉他哪怕疲惫也会维持的完美仪态。
但眼前的温,不同。
虽然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衣着依旧整洁,甚至脸上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裴青衍就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气息。
太累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连伪装都懒得维持的倦怠。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唇色很淡,眼下有着即使光线昏暗也无法完全掩盖的青黑阴影。最让裴青衍心头一紧的,是温那双眼睛。
那双总是蕴着温柔光泽、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深不见底,却又空洞得让人心慌。
那里面没有归来的放松,没有见到熟人的暖意,只有一片荒芜的、仿佛燃烧殆尽后的死寂。
裴青衍脸上的那点慵懒笑意彻底敛去,他放下擦拭头的手,向前走了两步,靠近温。
沐浴后的蛊人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网,轻轻萦绕在温周围。
“阿?”裴青衍又唤了一声,他伸手扶住了温的上臂,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肌肉的紧绷,裴青衍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
遇上称得上是熟悉且信任的人,温连伪装都无法进行,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唇角动了动,却还是没有成功。
他没有挣脱裴青衍的手,反而像是借着他手臂传来的那点力道,微微稳住了有些虚浮的身形。
“嗯,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低沉许多,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涩,也带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无力。
“你怎么了?”裴青衍追问,眉头紧蹙,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和担忧。
“出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很不好。”他顿了顿,目光在温苍白疲惫的脸上细细描摹。
他问得直接,没有绕任何圈子。因为他知道,此刻的温,可能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任何迂回的打探。
那空洞的眼神,那几乎要碎裂开来的疲惫感,都让他心脏揪紧。
温似乎这才完全聚焦,视线落在裴青衍带着水汽的、写满担忧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双仿佛能看穿他一切伪装的桃花眼。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
“没什么,只是……有点难过。”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裴青衍也愣住了,因为自从长大以后温几乎没有直白的表现过自己的情绪。
没有解释缘由,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人或事,这比任何具体的控诉都更让裴青衍心惊,或许因为这难过的源头深重到让他连提及都觉得耗费心力。
裴青衍的心猛地一缩。他看着温低垂的眼睫,看着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单薄脆弱的肩线,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胸腔里冲撞,他想把他拥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