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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与资质05（第14页）

“哈哈……奇怪，为什么我会哭……哈哈……呜呜呜呜……”

一边笑着，一边哭，众人以为她是喜极而泣，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悲极而笑。

因为在她怀里的，是新的生命，新生命的每一个呼吸，都勾起她对过去的感伤。

曾经——

曾经，他有过一个妻子，那个妻子不算貌美，性格也只是一般，没有什么天仙般的气质，更谈不上是完美的女人。

有时爱唠叨，有时会莫名吃醋，他们动不动就吵架，常常后悔当初与对方结为夫妇，只是当初莫名其妙对了眼缘，成了姻缘。

妻子没有长生不老的能力，岁月如梭，容颜衰老，从一开始的手牵手走，到最后归隐之主只能扶着她走，他们那不算完整的爱情成了负担。

归隐之主以为自己会抛弃妻子的，但直到最后他都没能抛弃。当妻子老死在他的怀里，给他最后一个笑容时，他甚至感觉到身体的一半被狠狠分割出去。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爱情]，被断绝了。

又曾经，他和妻子的后代开枝散叶，有他这个伟大的祖宗在，他的族人过了几千年的幸福生活。

然而几千年也不过是几千年，这段时间短得弹指过去，又长得让族人变了质。那些族人仗着归隐之主的权势渐渐无恶不作，独善其身，肆意破坏世界的规则，伤害其他的种族，将归隐之主的名声弄得比魔王还臭。

归隐之主出手惩戒了许多做坏事的族人，只留下还有善心的一批，但留下之后，为了不重蹈覆辙，他决定不再去庇佑子女。

他睡了一个长觉，等他醒来，他现他的族人已经从世界上消失。

过去的遗恨令其他种族联合起来，将他的族人屠戮殆尽，他放眼望去，全世界竟再也找不到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他知道自己错了，连错两次，但他再强也无法让时光倒流。

于是那一天，他的[亲情]也被断绝了。

还有曾经，他认识了一条龙，那条龙称呼自己为帝皇龙，实际行事却没有半点帝皇之风。遇到弱小的就想抢，打不过的就想偷，知恩不会图报，有仇不会忘掉，把伟大的神圣金龙血脉活成了市井流氓。

如果帝皇龙只是品性不好，那归隐之主可能还没机会与之深交，偏偏它的实力和搞事能力都很强，三天有两天都要过来坑归隐之主一把。

起初归隐之主恨不得杀了它，但多来几次之后，归隐之主竟摸索到它的套路，知道它是如何把抢来偷来的东西变成更加奇葩的道具。后来帝皇龙切掉龙鞭煲壮阳汤时，归隐之主更是大拍大腿，心想一定要和这条傻龙交个朋友。

傻龙和他玩了几万年，他们一起闯过最危险的迷宫，游过最黑暗的深渊，做过所有人类想得到和想不到的疯狂事搞笑事。正当归隐之主以为能永远这么玩下去的时候，傻龙从某处遗迹回来，受了重伤。

傻龙伤得极重，回来跟归隐之主说声byebye，下一秒就死了。归隐之主在它的尸体面前愣了很久，最后欢呼起来。

归隐之主给傻龙整了个盛大的葬礼，连开七天，把傻龙过去糟蹋过的亲友敌人都叫过来，在主持台上数落傻龙的生平。

光是谈到傻龙坑自己的情节，他就足足说了三天，好不容易熬到这货死了，他简直笑得合不拢嘴，笑得满地打滚，笑得前俯后仰。

笑完之后，往后的人生里他再也没有笑过。

那条让人恨不得杀了它的傻龙真的死了，连带着它给自己的欢乐，也一并埋葬到坟墓里。

棺材盖子合上的那瞬间，归隐之主知道，最后的[友情]也被断绝了。

他在葬礼上笑了七天，在墓碑前却默默无语地守了七年，七十年，七百年，不死不灭者的“时间”自此变得毫无价值。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风的声音，以为是傻龙又从地底爬出来，告诉自己它只是在装死。然而不是，他侧耳倾听，原来是世界在对他说：

“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坐拥一个世界，举手投足能让山河破碎天地颠倒的男人，在那一刻终于明白——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爱情没有了，亲情没有了，友情没有了，所有能名为[人性]的东西他都失去了，只剩下永恒无尽的时间。

不该是这样的。

人的生命不该是这样的，人生应该是一个个的齿轮，不断地去磨合咬合新的齿轮，将动力不断延续下去，而不应该是让自己成为最大的齿轮，独自转动永恒。

只要他想，其实他可以重新找爱人，重新生育后代，重新交朋友，但他这个齿轮实在是太大，他的转动必然无法与其他齿轮吻合。

他后悔了，他不想再当这个无法咬合的齿轮。

于是他选择了七天六道阵，[他]，变成了[她]。

如今的她，抱着新的生命，新的齿轮，她仿佛听见万物在重新转动，她与世界有了新的咬合。

“宝宝……”

她把头低下去，下巴紧贴锁骨，不让眼泪滴到新生儿上，牙齿也紧紧咬着，不让哭声吵到温妮的安眠。

“谢谢你，宝宝……”

从今天开始，她将要重新书写人生，不再是为了救世与责任，而是为了给两段人生写上幸福的终语。

她要在八十或者九十年后，在自己的墓碑上写上：

[我过得级快乐！*2]

她未来一定会很幸福的，所以现在——

(先让我哭一会吧……）

宅邸众人在她身边围成一圈，有哭有笑的，和她静静地“咬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