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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武侠故事 龙湫剑隐录（第1页）

陇西地界有座乌鞘岭，岭下有个青龙镇，镇口酒招子底下常年坐着个补鞋的老汉。这日骤雨初歇，道上马蹄声碎，来了个白面书生，青布直缀洗得白，倒骑着头瘦驴，驴背上拴着个书笈。

书生到酒肆前下驴，掏摸出三枚铜钱要碗粗茶。忽闻街口喧哗，七八个泼皮追打着个少年奔来。那少年怀揣着个油纸包，浑身是泥却不掩眉目俊朗，眼看要被追上，竟闪身躲到书生背后。

为泼皮挥棍喝道“小贼偷了王大户家的蒸鹅！酸秀才滚开！”书生蹙眉道“不过一只鹅，何至伤人？”泼皮冷笑“这饿殍三天偷五回，打折腿才长记性！”说着棍风呼啸而下——却见书生袖角微动，那棍子不知怎的脱手飞出，正钉在酒招竹竿上颤鸣不止！

众泼皮一声喊围上来。书生也不起身，指尖蘸了茶水连弹，泼皮们膝弯一软跪倒一片。补鞋老汉忽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书生对少年温言“小兄弟，鹅钱我付。”摸出块碎银掷给泼皮头目。众人骇然散去，少年却拽住书生衣角“先生快走！王大户是陇西双煞的舅公。。。”话音未落，街尽头骤起阴风，两乘滑竿如鬼影飘至，竿上坐着对黑袍夫妇，面如金纸，四只手却白得瘆人。

补鞋老汉忽朗笑一声“陇西双煞十年不出，竟给大户看家护院了？”夫妇齐声怪笑“老锔匠，你躲这儿补鞋二十年，当真以为没人认得‘千手巧圣’鲁妙子？”老汉抛了锉刀，脊梁一挺竟伟岸如松“既认出老夫，还不滚！”

双煞四掌齐推，黑风挟腥膻扑来。鲁妙子正要出手，却见书生衣袖卷处，茶碗里水珠凝成冰针，嗖嗖破空！双煞慌忙翻身避让，黑袍竟被钉穿十余孔洞。书生淡淡道“鹅钱已付，诸位请回。”双煞相顾骇然“凝水成冰。。。尊驾莫非是‘龙湫剑隐’。。。”

书生轻笑“山野之人，何必留名。”双煞竟不敢多言，抬竿疾退如遇鬼魅。

鲁妙子打量书生良久，忽然一揖到地“可是廿年前洞庭湖上，以一根芦苇渡江的裴先生？”少年闻言瞪大眼睛——龙湫剑隐裴寂，乃是传说中剑仙般的人物，竟这般年轻？

裴寂扶起老汉“鲁公不必多礼。裴某此来，实为寻人。”说着取出一块玄铁令，上刻云纹龙章。鲁妙子变色“龙湫令现，天下大劫！裴先生找的是。。。”

“药王孙思邈的后人。”裴寂指指少年怀中的蒸鹅，“三日前终南山药王谷遭焚，孙先生下落不明。这孩子偷鹅时裹药的油纸，正是药王谷特制的桑皮纸。”

少年急道“我娘重病，前日有个受伤的先生赠药，用这纸包的。。。”裴寂神色一凛“那人左眉可有朱砂痣？”少年连连点头。鲁妙子顿足“必是孙先生！他定是遭了追杀，途径此地救人时暴露行踪！”

突然破空声疾，十数支弩箭自四面射向少年！裴寂广袖翻卷，箭矢尽数收入袖中，反手一抖竟原路射回，墙头惨叫迭起。鲁妙子疾呼“裴先生带娃儿先走！老夫断后！”说罢掀翻鞋摊，机括声咔咔作响，七十二枚铜钱镖暴雨般洒向屋顶！

裴寂挟起少年掠出镇外，瘦驴竟自行追随。行至荒庙，少年从蒸鹅腹中掏出一枚蜡丸“那先生塞我怀里的。。。”裴寂捏碎蜡丸，露出张血书“天子中毒，奸相窃国，救太子于敦煌莫高窟！”

忽闻庙外马嘶如雷，百骑黑甲兵围住破庙，当先将领冷笑“裴寂！相爷知你必插手此事，特调陇右精兵伺候！”弓弦响处，箭雨遮天蔽日！

裴寂长剑出鞘，龙吟声震九霄。但见青光游走如龙，箭矢纷纷折断。黑甲兵变阵突出长矛阵，裴寂剑尖点地，青石板上骤现八卦纹路，矛阵顿时人仰马翻！将领怒喝“放穿甲弩！”三驾弩车推上，儿臂粗的弩箭泛着幽蓝——竟是淬了剧毒！

千钧一之际，地下突现陷坑，鲁妙子钻出大喝“裴先生从密道走！”原是他循着早年埋设的机关暗道赶来接应。三人一驴坠入地道，身后轰隆巨响，整座庙宇被弩箭射塌！

地道中水声潺潺，竟通着条暗河。鲁妙子点燃壁灯，照见石壁上刻满前朝兵防图。老人叹道“老夫本为太宗皇帝督造陵寝机关，因知晓太多隐秘遭追杀，藏身小镇廿载。。。今见龙湫令出，知天下将乱，岂能再躲？”

少年忽指着暗河上游“有火光！”但见粼粼波光中漂来一具尸，身着药农服饰，掌心紧攥着枚银针。裴寂变色“是药王谷弟子！”取下银针细看，针尾刻着细小梵文。

鲁妙子失声“这是敦煌佛窟的秘藏文！莫非孙先生逃往莫高窟？”三人沿暗河溯行十数里，出水处竟是月牙泉畔！遥见沙丘深处火把如龙，数百人正在围攻莫高窟北区！

裴寂剑光暴涨，人剑合一如青虹贯日，瞬间破入重围。窟前横七竖八倒着黑衣人，皆被银针封喉。窟内传来金铁交鸣，但见个白老者背倚壁画，手持银针力战十余高手，左眉朱砂痣殷红如血——正是药王孙思邈！

孙先生见裴寂大喜“裴兄来得正好！太子在第三窟秘室。。。”话音未落，围攻者中忽跃出个番僧，双掌赤红如血，带起腥风阵阵！裴寂剑尖轻颤，九朵剑花封住掌势，却被灼热掌风逼退半步“赤血掌！阁下是吐蕃国师？”

番僧狞笑“既知本座，还不献上太子！”突然后窟传来婴儿啼哭，番僧纵身欲扑，孙思邈银针疾射却被他袖风扫落。眼看番僧要撞破壁画，少年怀中的瘦驴突然昂长嘶！声若龙吟震得沙砾簌簌，番僧身形一滞——就这刹那，裴寂剑尖已点向他后心！

番僧反手拍向剑身，赤掌与青剑相击，竟迸出火星无数！裴寂轻喝“好毒掌！”剑招忽变轻柔，如挽千钧重担缓缓递出。番僧血色掌影暴涨，却总被剑尖牵引偏向，三招过后竟自踉跄——赫然是太极剑意！

此时鲁妙子动机关，甬道石门轰然落下隔开追兵。孙思邈急引众人入秘室，但见个宫装女子怀抱婴儿，额角磕破血流披面仍强自镇定。见孙先生至，泣道“贼相毒杀陛下，矫诏废太子，求先生救大唐血脉！”

窟外忽传来号角声，鲁妙子从窥孔望见吐蕃骑兵漫山遍野！番僧在外狂笑“太子乖乖出来，否则火烧千佛洞！”宫装女子惨然一笑，拔出金钗“本宫宁死不负陛下所托。。。”忽被裴寂按住手腕“娘娘且看。”

但见南方尘头大起，唐字大旗迎风猎猎！一队玄甲骑兵如利剑破开吐蕃阵势，当先小将白袍银枪，竟是个十七八岁少年郎！番僧怒喝“程咬金的后人也敢猖狂？”白袍小将朗笑“程家锏专打番狗！”双锏交错如雷，番僧被迫得连退三步。

鲁妙子忽指东北方“不好！相府死士在撬第九窟暗门！”裴寂扫视战场，将太子裹入怀中，对少年道“小兄弟可敢与裴某冲阵？”少年挺胸“偷鹅贼也有肝胆！”孙思邈递过药囊“老朽以毒针开道！”鲁妙子一拍机关“老夫送诸位一程！”

地面忽陷滑道，四人一驴竟从秘道直坠崖底！落地处正是月牙泉心，芦苇丛中藏着羊皮筏子。追兵蜂拥至岸边，裴寂长剑划水，激起丈许浪墙！趁视线遮蔽，羊皮筏悄没入芦苇深处。

行至敦煌城外，忽见城门悬满通缉画像，守军严查孩童。孙思邈道“必是奸相封锁关隘。。。”话音未落，道旁乞丐忽然抬头，射出三枚透骨钉！裴寂袖风卷落暗器，那乞丐却尖啸遁走。鲁妙子变色“是相府豢养的‘跛丐’！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避入废弃烽燧，孙思邈为宫装女子疗伤。女子忍痛道“本宫乃太子乳母婉娘。陛下月前突痴症，相爷献丹药后竟七窍流血。。。御林军副统领拼死护太子出宫，临终前说唯有药王后人可解奇毒。。。”

裴寂沉吟“太子所中似非寻常毒物。”孙思邈检视婴儿瞳孔，骇然道“这是西域幻蛊！需以天山雪莲配昆仑寒玉，熬煮七七四十九日。。。”婉娘泣道“贼相三日后便要篡位，哪来四十九日！”

少年突然插话“我知道哪找寒玉！偷鹅那日听王大户说，相爷心腹送他一匣子冰块，大夏天都不化！”鲁妙子击掌“必是昆仑寒玉！奸相竟用贡品行贿？”裴寂起身“我夜探王府。”孙思邈递上药瓶“此药可暂抑蛊毒，但十二时辰内必需寒玉。。。”

是夜星月无光，裴寂如轻烟飘入王府。正寻至书房，忽闻密室机括响动，闪身匿入帷帐。但见王大户引着个官员入内，谄笑道“按相爷吩咐，寒玉都藏在地窖冰棺。。。”官员冷哼“太子未除，相爷寝食难安。陇西双煞回报说药王余孽逃往敦煌，你可警醒些！”

裴寂待官员离去，制住王大户逼问出地窖所在。开启冰棺果见寒玉，却听得头顶轰隆，精钢闸门轰然落下！那官员去而复返，狞笑“裴寂！相爷料你必来取寒玉，特设此局！”四壁喷出毒烟，地面渐陷冰水——竟是要将人活埋冰窖！

危急时，顶壁忽破开大洞，鲁妙子悬绳而下“老夫早二十年便摸透陇西所有宅院机关！”二人携玉跃出，却见院中火把通明，陇西双煞领数百弓弩手围住！突然西墙轰塌，白袍小将率玄甲军杀到“程怀亮奉尉迟将军令，特来接应裴先生！”

混战中，裴寂剑斩双煞，程怀亮锏打官员。鲁妙子却瞥见跛丐潜向后院，急追而去，竟在枯井现重伤的婉娘——原来众人离了烽燧后，相府死士突袭，婉娘为护太子被擒！

此时孙思邈与少年在藏身处忽闻异响，但见跛丐率众扑来。孙思邈银针连，护着少年且战且退。眼看退至绝壁，少年忽将太子裹入怀中，纵身跳下悬崖！孙思邈目眦欲裂，银针尽出逼退追兵，随即跟着跃下——半空中却见少年正落在崖间老松上，原来他自幼采药熟知地形！

三人脱险后与裴寂汇合，孙思邈急以寒玉配药。然蛊毒奇特，需以内力催化药力。裴寂当即运功，只见寒玉渐化碧液，药香弥漫洞窟。太子饮下后呕出黑血，面色转红润。孙思邈切脉颔“蛊毒已解，但需静养百日。”

裴寂拭剑而起“诸君护好太子，裴某去去就回。”程怀亮急劝“先生独闯相府太险！”裴寂长笑“廿年不动剑，恐世人已忘龙湫锋芒。”言罢青衫一闪，如孤鸿掠向长安。

三日后京师震动，奸相夜半被削级，床头插着龙湫剑，太子安然睡在侧榻！京畿大军群龙无，尉迟敬德率兵勤王，一场大乱消弭于无形。

新帝登基后，诏寻龙湫剑隐与药王。使者至敦煌，见月牙泉边新起二坟千手巧圣鲁妙子与忠仆婉娘比邻而眠。少年跪拜泣道“那日突围，鲁公公为护我们，以身躯挡住毒箭；婉娘娘重伤不治。。。”

裴寂与孙思邈飘然远引，唯泉心石上刻着数行剑痕

“非侠非仙亦非圣，有情有义有肝胆。

青驴瘦剑走四海，碧血一腔洗乾坤。”

民间遂传每见月夜泉心青光游走，如龙湫剑影，旁有白老者施针救人——乃药王与剑隐守护苍生也。自此西北多祀“敦煌二圣”，香火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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