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真正要敲打的,是这几年新入仕的年轻官员。陛下纵着他们不尊老臣,目中无人,话里话外的还十分喜爱,常常要给他们升官,每次都被丞相拦下来。今日许麒这一出,说不好是不是有其他人在背地里怂恿,毕竟齐深曾挡了不少人的晋升之路。新晋的年轻官员个个后背冷汗浸湿,心口狂跳。陛下今日一语挑明,就是告诉所有人,过往那么长时间,每个人的心思她都一清二楚,却不动声色,夸赞捧杀,就等着看谁耐不住先冒头。今日若不是许麒,死的就是他们这些有过想推翻齐深丞相位置想法的人。南绯音看着一众人脸色发白,知道他们是转过弯来了,也不再说什么,丢下“退朝”两个字,便背着手离了殿。身后恭送声高亢冲天,敬仰与恐惧并存。这里头,唯一没明白南绯音深意的,估摸着只有一个路闻星。他是傻的,当个小官上头吩咐什么他做什么,也就是齐深这个丞相够负责,不存在欺上瞒下之事,才让这么个单纯的独苗苗混迹官场许久,还没人害他。路闻星跟着大臣们往外走,他知道自己是个草包,也不跟谁争,走在后面。突然,有人扒拉着他往后退。“诶诶诶,干什么啊?我已经在最后了,再退,退到陛下后宫去了,咦?单衡?”单衡冷着脸把路闻星推到齐深面前,“你送丞相回府,必须盯着他进门,我知道你家人请了高手在暗中保护你,你保护好丞相。”路闻星本能的问:“那你呢?你去……”他本来想问你去哪,还没问出口,就见单衡生气的瞪他,“我才不保护他!你一个七品官,保护丞相是你的职责,叫我做什么?我在生气,我不保护他!我走了!”单衡气冲冲的往外走了两步,又气冲冲的回来,警告齐深,“你敢把他支走,我就打你。”又警告路闻星,“把他安全送到家之后,立刻来向我回禀。我走了!真走了!”说完,埋头就跑出了御正殿,一路横冲直撞,险些撞到人。路闻星与齐深大眼瞪小眼。“额,丞相大人,我……臣……下臣送您。”路闻星紧张得头发发麻。他就是个芝麻官,齐深对于他来说,那是上级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他平日里都说不上话的那种。他从没跟丞相说过话呢。跟单衡亲近也是因为家世年岁相近,但是丞相……真是很难接近啊。齐深沉默的看着外间单衡的背影消失,颔首,“嗯,走吧。”路闻星一路都想找话说,但是齐深每次都挂着一脸的轻浅微笑低声应他:嗯,的确,不错。路闻星觉得自己去花楼勾搭姑娘,都没这么费劲过,心里暗暗把单衡骂了一通。“嗯?他怎么了?”齐深突然问。路闻星恍然,他方才提单衡的名字了,齐深难得主动搭茬,他忙兴奋的说:“就单衡啊,好多姑娘喜欢他,从前那些说喜欢我的姑娘,都排着队的来跟我打听他。说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极少在外见到他,有时候见到不是在甜品铺子就是在菜市场,说他挑东西比读书都认真。”齐深眼底溢出笑,“这般受人欢迎么?”“是啊是啊,年少有为嘛,长得又好,家里的生意又做得大,我要是女的,我也喜欢他。”“那你喜欢吗?”“啊?”路闻星懵了,“喜欢……你要说喜欢,那我肯定喜欢,单衡对我可好了,有一次我去送批文,路上被人抢了,王大人不给我重批,让我自己想办法,还是单衡帮我的,不然我肯定要被革职。”王大人应该就是路闻星顶头的官了。齐深道:“不会,按规矩,王大人理应给你重批,最多不过是轻罚于你,若他不重批,耽搁了事,他也吃不了兜着走。以后不必害怕,人人都会犯错,更遑论你也非故意为之,若得有心人为难,你直接来寻我。”小少爷毕竟还年轻,替人出头容易得罪人。路闻星眼睛都亮了,“真的!太好了,丞相你真好,难怪单衡天天说你好,我太喜欢你了。”路闻星以为齐深不好相处,这会齐深居然说以后会护着他,激动得他不知如何是好,竟一把抱住了齐深,还没来得及抒发自己满腔的感动,就被身后一个怒火滔天的声音吼得心惊肉跳,“路!闻!星!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齐深视线越过路闻星的耳朵,看到气势汹汹的单衡,大步走来,咬牙切齿。路闻星奇怪道:“你怎么在这?你该不会一直跟着吧?你诶诶诶诶诶……”路闻星被单衡拽得直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