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深:“也还好。”单衡:“那当然是还好。后来我都给你暖着呢,谁知道你到了夏天就抛弃糟糠,跟我一个屋都不愿意,嫌我热!”齐深被逗笑,险些被嘴里的果肉呛着,“哈哈……我的小少爷,你二十了,不是十二,这般幼稚,也是……过于可爱了。”即便一生夙愿已在南绯音身上完成,齐深还是跟从前一般,为国为民,兢兢业业,就算空闲时间多了,也时常在府里看书。他惯常的没什么朋友,也只有单衡,日夜相陪,让他这寂寥的府邸,生出了许多热闹。单衡没笑,眼睛灼灼的盯着齐深嘴角处那一点果汁,忽而凑近,脸停在齐深面前,鼻尖几乎挨着。齐深躲都不躲,舌尖舔了舔嘴角,嘴里嚼着李子,笑意未减,“又要做什么?看眼睛,看睫毛,看皱纹……小少爷,从去年年前开始到现在夏天,你看了无数次我的皱纹了,真那么碍眼吗?”大概就是从去年年前起,这小少爷就时不时一下凑近,前几次都吓得他心惊肉跳的,那架势跟要亲他一样,结果只是看他眼角的皱纹,有时候还要扒一扒他的头发,说好像看见白头发了。到现在,齐深躲都不躲,麻木了。单衡拇指刮了刮他的眼睫毛,“不碍眼,我就是看看,好奇。”推开时,他的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齐深的唇,喉结上下动了动。可能是天气太热了,他愈发的按耐不住。他不知道该跟谁说,他疯了一样的想亲齐深,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谁是锦衣郎当夜,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太过燥热,夜里便下起了雨。凉风吹散热气,家家户户开窗入睡,舒爽不已,到了后半夜,竟还觉得有点冷。齐深睡得正好,忽然整个人被抱住,耳侧一息温热呼吸,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垂。“单衡?”“是我。”“怎么了?做噩梦了?”“没有,怕你冷。你手冰凉的,来,放我肚子上。”“就是没关窗户,关上就好了。”“哦,可我做噩梦了,害怕。”“方才不是说没有?”“我逞强的。”两人低声自语的小声说话,像是怕惊动了谁。黑暗里,齐深嘴角浅浅扬了下,伸出手拍了拍单衡的后背,“不怕,都过去了。”单衡每次的噩梦,只有一个,梦到齐深在一片烈烈大火中,皮肉焦黑,形如骷髅,却不停的嘶声惨叫,叫得人心肝脾肺都痛。每一次单衡被梦里的惨叫声吓醒,都要跑来抱着齐深好久才能缓过来。齐深估摸着,或许是他先前的隐瞒,让这孩子心里生了愧疚,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所以才会一直做这样的梦。小少爷太心善,时间长了就好了。拍着拍着,单衡突然抓住他的手摁住了自己的后颈,额头埋在齐深颈窝里,闷闷的说:“不要拍,抱着就行,你也不嫌累。”齐深捏了捏他的后颈,“好,抱着。”他如今坦然多了,先前或许还有些旖旎之想,但是随着单衡在官场上愈发的如鱼得水,风光无限。他便将心头那点杂念都压到了心底,他与单衡相识早,难免念旧情,算不得什么。如今单衡前途一片光明,日后能顶替他的位置也未可知。且单衡身家清白,过往干净,他如何能把自己变成小少爷人生图景上的污点?官场之上,授人以柄是极其危险的事。黑夜总是撩人,或自知,或不自知。齐深轻轻的,一点点的将下巴贴到单衡额角,他不是雪主,不是摇情太子,他不够强大,护不住他。“齐深,你在难过。”单衡突然开口,说得肯定。齐深轻笑,“雨声不绝,心下怅然罢了。”“怅然什么?”“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齐深一字一句的念。单衡不乐意了,“怎么?你与谁还有过白头偕老的誓言不成?她背弃了你?”齐深哑然失笑,“想哪去了?给你念念诗醒醒脑,不怕了吧?”他藏在其中的,也不过是后两句罢了。无论情郎如何负心,至少曾有过生死不离的誓言。至少曾经拥有。“那你有没有那锦衣郎?”单衡问。“没有。”齐深顿了顿,又道:“若有,也不该是锦衣郎,是俏娘子。”“什么锦衣郎俏娘子的,没有就是没有,别想有了你。”单衡别别扭扭的语气。“咒我孤独终老呢?”“怎会?有我呢,你才不会孤独终老,你孤独吗?”“若是你,那我还是孤独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