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垂下头,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一样,手背青筋节节爆起。离焰停下来,担心的看自家主子,慕右冷声开口:“快念。”再不念到后面,人要死了。“哦哦。”离焰继续念,“此女出身皇家,自小得万千宠爱长大,性子偶有娇纵,却胜在无人敢指摘,还望九王爷日后多多包涵。南家之女,南一一,上求旨意嫁入萧家,为妃为妻,伴九王爷左右,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离焰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圣旨太长,他也就看了前面,一直以为是陛下给自己和他家王爷的赐婚。南一一是谁啊?陛下的姐妹?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王王王……王爷?您笑什么?”离焰惊悚的望着萧烈,“完了,木头,你给我们王爷看看,他是不是怒急攻心疯了啊?陛下都给他给别的女人赐婚了,怎么办啊这这这……”慕右没理他,从一旁端出漆盘,上面拖着大红衣裳,“请九王爷更衣。”离焰生气了,“干什么啊你!我们王爷不可能娶别的女人的!更什么衣?扔了!王爷,属下去找陛下……诶?”萧烈一巴掌拍开离焰的手,神情已然恢复正常,“别碰,手脏。”一段缘尽,便是另一段缘始萧烈夺过圣旨,一目十行看得极快,看到最后速度才放慢,目光落在南一一三个字上良久。离焰念到这个名字时,他脑子嗡嗡作响,险些没听清,但是却没有怀疑自己听错。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相信她,但又想亲自确认,不敢有一丝马虎。自古带兵打仗的人最大的忌讳便是犹豫不决,萧烈这辈子却没这么纠结过。可心里,却喜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萧烈接过漆盘,拿着圣旨,对离焰说:“回去领罚。”离焰:“???”“不是,王爷,等会!你真要跟别的女人成婚?不行!不行!就算我是你的手下,我也不同意!”萧烈已经关门了,离焰对着门怎么吼也没人理。等了一会,他忽然想起来,又扯着嗓子问:“王爷,为什么我要受罚啊?我奉命宣旨的。”这回萧烈理他了,“念圣旨太慢。”离焰看向慕右,“我觉得我们家王爷有点无理取闹。”慕右嘴角轻轻挑了一下,弧度很轻,微不可见,垂眸道:“你敢跟九王爷提吗?”离焰:“不敢,但是我真的觉得他在无理取闹。”慕右勾了勾唇,转身离开。离焰立刻跟了上去,一边跟一边嘀咕,“我们王爷变心了,他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不仅变心,还变得不可理喻,无理取闹,这样也罚我。”慕右在前面说:“是你自己要抢着宣旨,你不宣旨便不会受罚了。”“我以为是陛下和王爷的大婚。”慕右:“……等着自己看。”竹屋内,萧烈仔仔细细的沐浴焚香,一件件从里衣、夹袍、领衣,腰束绅带,下身窄裤,最后是大红外袍,腰坠一串细小玉珠,每行一步,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细小的声音,只有挨得极近的人才能听见。门口,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传来,“可好了?”萧烈身子一顿,忙打开门,“雪主?”雪冥冲他浅浅一笑,“这么惊讶?也是该惊讶,本尊也不曾想过,未曾给那小丫头送嫁,却是来做你这方的亲属。”萧烈一点就透,眼底流露出感动,“阿音她……”雪冥轻轻拂开萧烈肩头的头发,说道:“人人孑然于世,所谓亲人,可缘深,可缘浅,也可缘断。人只要活在世上,一段缘尽,便会生出另一段。长辈、伴侣、后生,一样都不会少。我半生孤寂,如今身侧热闹不止,你也一样。往事不追,惜取当下,你可懂?”萧烈眼眶微润,对上雪冥的眼,“懂。”雪冥:“懂了还不叫人?”萧烈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礼,“大爹爹。”“嗯,走吧。这一段路,我领着你走,你不必害怕。”雪冥走在前,缓步而行,背影清瘦却让人心安。萧烈望着他的背影怔愣了好一会,其实他如今并不是一定要有个长辈领路,可看到前面人的背影,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被关爱之感。无论年岁多大,目之所及之处有一长辈,就好似自己身后有依靠,有退路。萧烈揉了揉眼睛,跟了上去。他以为自己不需要,但是当拥有的时候,还是不一样的。他突然想起南绯音曾经玩笑的跟他说,她有好多爹爹,大不了送他一个。如今,真是送他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