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躺在热烘烘的屋子里,身上四床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慕右面无表情的把第五床被子抖开,盖在他身上。那是一床碧绿色的蚕被,盖起来很暖和,但是……“这位皇帝陛下唯一近侍,慕右大人,请问,您看我现在像什么?”离焰耐着性子问。慕右立在床边,双臂抱着自己的佩剑,视线从离焰的脑袋扫到脚,眼神逐渐变得怪异。离焰知道他看出来了,气到想打人,“看出来了是吧?我这样活像个绿王八!”离焰挣扎了一下,被子太厚,他根本动不了,继续控诉,“这屋里三个火炉!你自己只穿单衣都不冷,你觉得我是不会热吗?”慕右一板一眼:“大夫说你受不得丝毫寒气。”“所以能受热?”“大夫没说。”离焰:“……”忽然,他瞅着慕右,眼睛一瞪,“你笑了是吧?你刚才笑了!你笑了!你在笑话我!”慕右嘴角绷直,从离焰身上抱走了两床被子。离焰这才缓了口气,怒道:“早知道就不去给你找剑了,老天爷冷我就算了,还得被你折磨。”慕右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剑,再一次说:“多谢。”“说了好几遍了,我不是想着这是你师父的遗物么,你又没个亲人朋友什么的,陛下是顾着你,但是你这个性子,自己又不会提要求,那不是就只有我去帮你找了,反正我可以找我们家王爷帮忙,也可以找陛下。不像你,长了张嘴跟个摆设似的,什么都不说。”慕右安静地听着离焰的数落,没有一丝不满,只默默的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还是同样的一句话,“大夫说你不能受丝毫寒气。”离焰:“……”他把茶喝了,说:“我想出去逛夜市,听说很多其他城的人也来天麟摆摊,有许多新奇玩意。”慕右:“大夫说你受不得丝毫寒气。”离焰:“我多穿一点。”慕右:“大夫说……”离焰:“闭嘴!不去了!”慕右于是也不说了,只是在离焰睡着之后,去夜市从头逛到尾,把新奇的玩意全部买了回来,堆在了离焰床头。至于糖做的灯笼和冰里拿出来的冰糯团子会不会化,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热闹的街市,人人都在玩耍,离焰自认为他只能躺在被窝里睡觉,就已经是整个宜安城最惨的人了。但是还有个更惨的。丞相府。单衡听着外面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手里握着书卷,隔着窗户,眼巴巴望着外面时而升空的焰火。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声音,他立刻窜回书桌前,看着书卷,微微皱眉,看起来十分认真。直到身侧停下一道身影,淡淡出声,“书拿反了。”单衡这才回神,把书倒过去,仰头看过去,“齐深,你今日不曾给我布置功课。”“那你为何还在此?”齐深挑了挑灯烛,屋内一下大亮。单衡一脸奇怪,“你没回来啊,我不在此,还能在哪?”“你单家商铺今夜门庭若市,却只有你大哥一人在忙活,把风萤阁的翎雪姑娘都拉去帮忙,你这个单家小少爷如今是真不理家中事了。”齐深揶揄道。单衡有自己的理由,“我大哥说,我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我说了从前是没有好的夫子教我,现在我有了,自然是要好好学的。”齐深拿过他手上的书,翻了几页,随手折了几页的书角,这是他的习惯,折起来的地方都是单衡要背的。一边折,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你有什么了?”“我有你了啊。”单衡满眼的坦然。齐深的手稍顿,“我不是夫子,只是给你稍作指点。”单衡:“随你,反正你教我读书就行了,我只听你的,别人教的我都不听。其实我也很想听我音哥的,但是她那个算数,我觉得还是不要跟她学了。而且我还得学好一点,不然宜安城都得被她败没了。”经过齐深一次次的耐心解释,单衡终于明白,他音哥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不是被萧烈他们逼着扮的女子。齐深莞尔一笑,“单家小公子如今玉树临风,家世非凡,得陛下重用,说媒的人都要说到我丞相府了。”单衡最近拔了个子,胖乎乎的脸变瘦,五官分明起来,已经成了宜安城无数待嫁少女的梦中情郎。单易很信任齐深,想让齐深帮忙选一个良家女子。所谓成家立业,男人向来都是先成家后立业,单衡也到了娶妻的年纪。齐深想着想着出了神,他还不知单衡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总不能是陛下那样的。“你想什么呢?听见我说的没?”单衡说了半天见齐深没动静,站起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