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摸了摸男孩儿湿漉漉的头发,“你认识我?”“少爷,求你救爷爷,他被丢在水里,他们不救他,说年纪大的没用处,他们把爷爷丢进水里……”男孩儿强忍着眼泪,努力口齿清晰地说道。借着远处的火把,南绯音看清男孩儿的眉眼,想起来这是她当初醒来的庄子上,李大爷的小孙子。当初,就是梁鹏欺负了他们,她打了梁鹏,才跟梁家结下梁子。萧烈查梁文皓时,查到梁鹏原本是准备打死这个小孩儿的。因为当时梁鹏是去关着那些女子的地方享乐,有个女子拼死往外逃,抓回来时正好被在外玩耍的小男孩儿碰到。南绯音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萧烈的脸,她蹲下身看着男孩儿,“好,我去救你爷爷,你好好在这里待着。”男孩儿重重地点头,然后双膝跪地,郑重地磕了个头,“谢谢少爷。”南绯音鼻子一酸,把男孩儿抱起来。她在胡乱承诺什么,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被丢进水里,水势这么大,哪里还有存活的机会。这时,一个不满地嚷嚷声传来,“我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皇上不在你们要造反啊,我在救人,你们把本官绑过来,如此视人命如草芥,谈何为官?!”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看过来。离焰押着孙则到南绯音身边,“南少爷,人到了。”南绯音拍了拍男孩儿的头,“去那边待着。”目送着男孩儿跑远,她眼神瞬变,手上的鞭节落入水中,她只握住鞭把。孙则还在她身后抱怨,说自己救了多少多少人,南绯音就是在耽误他的时间。话说到一半,凌空一记空响,长鞭甩在人身上清脆的声音,让孙则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鞭直接穿透衣服,孙则的前胸崩开一道伤痕,皮开肉绽。他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好一会才痛苦地捂住胸口,“南绯音,你要干什么?!你敢打我!”南绯音勾了勾唇,“真不好意思,鞭子用得还不够熟练。”孙则瞪着她,疼得龇牙咧嘴,“你别以为你随便一句道歉,我就会原谅你,我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弹劾……”“我的意思是,本来该打脸的。”南绯音打断他。说着,再一鞭狠狠抽在孙则脸上,仍旧是皮开肉绽的力度。孙则当即晕了过去。离焰把他的脸往地上积水摁,连摁了几次,孙则喘着粗气醒过来。再没叫嚣,看南绯音的眼神带着恐惧。“带他去城门口。”南绯音声音打着颤,带着无尽冷意。城门口的水势已然到了膝盖以上,有几个老人被救上来,却被吏部的人粗暴推开,嫌弃他们占了躲雨的位置。“离啸他们带着人在修堤坝,那处水势险急,只能用暗卫。这些老人是南少爷您手下的那三人救回来的。”顺着离焰手指的方向,两个身材壮实的男人,和一个虽个子高,但跟另外两个比起来,身材显得瘦削不少的男子。正是她从兵部领回来的人。南绯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孙则给我吊到城门口。”说完,她在水里艰难前行,走到营救最前方,抓住一个被推得站不稳的老人,带回浅水区域。然后把人交到领头的青年手上,在他不耐烦时指了指身后的城门。孙则被吊着,胸前脸上皆是长长一条血痕,血水被雨水冲刷掉又流出,然后再被冲刷。脚下滴落的,是浅淡的鲜血,绵延不绝。雨声几乎穿透耳膜,然而南绯音一字一句地声音更为震耳,“我说的救所有人,他耳朵没用,我就抽聋他。你耳朵要是也没用,我不介意抽聋你。其他人,也一样。”青年目露恐惧,背着老人往回跑。一边跑一边抓住自己的人大声交代着什么。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南绯音的方向。只见她逆流而上,背影高挑而瘦,却坚定地往决堤处而去。像战火燃烧的山头扬起的一面旗帜,带着憧憬和热烈,给人以生的希望。南少爷又想篡位了?这些城外的人基本都是抱着浮木漂浮,或者在刚刚被淹时就往城里逃的。还有许多在决堤时没能逃出来,在更远处的位置。那里,一定还有很多人。而且看这水位情况,只怕凶多吉少。她是很想自己来救人,可是终究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她必须把控全局。她以为会在堤坝处看到尸横遍野,却没想到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好几个庄子的房顶上,站满了人。这些离宜安城比较近的庄子,几乎都是粮仓,屋顶与平地一般,专门用来晒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