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鬼见愁”峡谷的伏击之后,临时结成的队伍在短暂的胜利喘息后,气氛变得更加微妙。王书一那克制邪祟、轻易击溃毒雾的暗金色罡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都荡开了不同的涟漪。
赵老大和几个兄弟敬畏之余,更多是庆幸和后怕。庆幸抱对了大腿,后怕那些劫修的实力和狠辣,若非有王书一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恩公”在,他们今日怕是凶多吉少。对王书一四人的命令更加言听计从,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韩立内心的震动则更大。他出身青丹门,见识远比赵老大等散修广博。王书一所展现出的功法特性,那种堂皇正大中隐含无上威严、能净化邪祟污秽的气息,绝非普通散修乃至一般宗门弟子能够拥有。他甚至联想到了某些传说中的上古传承或世家绝学。这让他对王书一四人的身份来历愈好奇,也更为忌惮。但眼下,护送少门主林轩是要任务,王书一越强,他们成功的希望越大。只是,到了天风城,面对师门长辈,这份“盟约”该如何界定?他又该如何解释与这几人的关系?一丝隐忧在他心底盘旋。
月漓的目光,更多是落在王书一身上。看他从容指挥,看他剑破强敌,看他以奇异罡气涤荡毒雾……每一次出手,都让她心跳不由加。那并非单纯的仰慕强者,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愫。是依赖,是信任,是并肩作战的踏实,也是看到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深沉时,心中悄然生出的疼惜。她想起家族覆灭前,那些呵护她的长辈,想起流亡路上的艰辛,而王书一,仿佛是在这冰冷残酷的修仙路上,骤然出现的一团温暖而坚定的火焰。她悄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想递给他擦拭战斗时沾染的尘埃,但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勇气。只是那份关切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总是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孙德胜依旧大大咧咧,拍着王书一的肩膀,直呼“书一兄弟你这罡气真带劲,啥时候教教我?”他心思单纯,只觉王书一越厉害,大家越安全,至于功法来历,他懒得深究,兄弟强就是自己强。
周云则想得更多。王书一的实力暴露越多,固然暂时震慑了敌人和盟友,但也意味着他们可能引起更多有心人的注意。天风城不是世外桃源,城内势力错综复杂,青丹门、城主府、各大商行、地下势力盘根错节。他们四人来历不明,身怀“重宝”(在别人看来,那奇特的功法就是重宝),还带着被追杀的青丹门少门主,入城之后,麻烦恐怕不会少。他暗中传音给王书一:“书一兄,入城之后,我们需尽快与韩立交割清楚,然后隐匿行迹,打探消息。你这功法,怕是被不少人看在眼里了。”
王书一微微颔,传音回道:“我知道。入城后,你与德胜、月漓先去寻一处不起眼的落脚点,尽量低调。我随韩立送林轩去青丹门驻地,换取情报。之后我们再做打算。”他何尝不明白木秀于林的道理,只是当时情况危急,不容藏拙。至于韩立可能的猜忌和后续可能的麻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当务之急,是尽快进城,为林轩求医,也为自己获取关于巫虫族和圣罐的情报。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沉默了许多,只余下匆忙的脚步声和担架上林轩偶尔出的痛苦呻吟。众人皆提高了警惕,方才劫修的袭击说明,不仅遗族在追杀,恐怕还有一些闻腥而动的势力也在浑水摸鱼。
又行了约两个时辰,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城墙高耸,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青灰色的金属光泽,巨大的城门如同蛰伏的巨兽之口,城楼上隐约可见巡逻修士的身影和闪烁的阵法符文。一股宏大、有序而又略带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风城,终于到了。
越是靠近城池,路上遇到的修士也越多。大多行色匆匆,神色警惕,彼此间保持着距离。城门处排起了长队,守门修士仔细盘查着每一个入城者,尤其是身上带伤、气息不稳或形迹可疑之人。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看来,城中也得知了云岭外围不太平的消息。”韩立低声道,眉头微皱。他身上有青丹门弟子身份令牌,入城不难,但带着昏迷不醒、明显身中诡异伤势的少门主,以及王书一这四个身份不明、实力却不容小觑的“散修”,恐怕会引起盘问。
果然,轮到他们时,守门的筑基期队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尤其在昏迷的林轩和王书一四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姓名,来历,入城何事?”队长声音冷硬。
韩立上前一步,取出自己的青丹门弟子令牌,又指了指担架上的林轩,低声道:“青丹门内门弟子韩立,护送本门少门主林轩回城疗伤。少门主在云岭遭妖人暗算,伤势沉重,急需入城救治。这几位是在途中仗义援手的道友,若非他们,韩某恐难护送少门主至此。”说着,他隐晦地递过去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十块下品灵石。
那队长接过布袋,掂了掂,神色稍缓。青丹门在天风城势力不小,他自然不愿轻易得罪。他仔细检查了韩立的令牌,又看了一眼林轩,那诡异的暗红纹路让他也皱起了眉头。他转向王书一四人:“你们呢?”
王书一早已示意周云上前答话。周云不卑不亢,取出四枚早就准备好的、在之前某个陨落修士身上得到的散修身份令牌(经过处理,难以追查真实来源),拱手道:“散修周云,与同伴孙德胜、月漓、王一,在云岭狩猎时遭遇虫群,侥幸逃脱,听闻天风城安全,特来暂避。途中巧遇韩道友遇险,故而相助。”他说的“王一”是王书一此刻的化名。
队长检查了令牌,又用一件铜镜状的法器扫过四人,法器光芒稳定,没有显示异常灵力波动或明显的邪祟气息(匿息化形诀和魔龙魂力遮掩了王书一的特殊)。他看了一眼韩立,又看了看王书一四人,最终挥了挥手:“进去吧。最近城内不太平,莫要生事。青丹门驻地离此不远,去。”
“多谢道友。”韩立和王书一同时道谢。一行人顺利进入天风城。
城内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街道宽敞,店铺林立,人流如织,虽也带着紧张气氛,但秩序井然,护城大阵的光辉隐隐笼罩全城,给人一种安全感。但王书一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焦躁和窥探感。街道上多了不少巡逻的城卫军,一些茶馆酒肆中,修士们交头接耳,话题多与云岭虫潮、神秘妖人、修士失踪有关。
按照约定,周云、孙德胜、月漓三人与王书一、韩立等人分开,在城中寻了一处位于偏僻巷弄、但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落脚,名为“悦来居”。客栈不大,老板是个炼气期的老者,见多识广,并不多问。
而王书一则随着韩立,抬着林轩,直奔位于天风城西区的青丹门驻地。青丹门作为南荒有名的丹道宗门,在天风城的驻地颇为气派,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园林式府邸,门口有弟子守卫。
韩亮出令牌,又急急说明情况,守卫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位面色红润、但眉宇间带着忧色的老者快步走出,正是青丹门在天风城的驻守长老之一,姓吴,筑基后期修为,与韩立相熟。
“吴长老!少门主他……”韩立见到亲人,眼眶微红,连忙上前。
吴长老看了一眼担架上气息奄奄的林轩,尤其是看到那些蠕动的暗红纹路时,脸色骤变:“蚀骨毒纹?!快!抬进去!去请李长老!”他立刻吩咐弟子,同时看向王书一,“这位是?”
“这位是王一王道友,若非王道友与他的同伴多次仗义出手,弟子与少门主恐怕……”韩立连忙介绍,将大致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王书一在击退劫修、净化“蛊息”(他隐去了具体手段)方面的帮助。
吴长老闻言,对王书一肃然拱手:“多谢王道友援手之恩!道友高义,我青丹门铭记于心!还请道友入内奉茶,待老夫处理完少门主伤势,再行答谢!”
“吴长老客气,救人要紧。王某略通医术,或可略尽绵力,观察少门主伤势。”王书一不卑不亢道。他想近距离观察青丹门如何救治林轩,也想知道更多关于“蚀骨毒纹”和巫虫族的情报。
吴长老见王书一气度不凡,又听韩立说他能净化“蛊息”,心中一动,便点头道:“如此,有劳王道友了。请!”
一行人急匆匆进入府邸深处,来到一间布有聚灵阵和防护阵法的静室。很快,另一位头花白、但精神矍铄的李长老也匆匆赶到,他是青丹门内专攻毒伤和疑难杂症的长老。
两位长老仔细检查了林轩的伤势,脸色越来越凝重。李长老取出一套银针,刺入林轩几处大穴,银针瞬间变得漆黑,尖端更是冒出丝丝黑气。
“果然是‘蚀骨毒纹’,而且已侵入心脉和识海边缘,毒性之烈,远寻常记载。”李长老沉声道,看向韩立,“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详细道来。”
韩立不敢隐瞒,将遭遇遗族祭司伏击、被“蚀魂血傀”所伤、以及一路被追杀、被王书一等人所救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对“巫虫族”、“圣罐”、“上古封印”的推测。
吴长老和李长老越听脸色越沉。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忧虑。
“巫虫族……圣罐……上古封印……”李长老喃喃自语,随即对吴长老道,“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刻禀报门主和太上长老。少门主的伤势,以我之力,只能暂时以‘九转化毒丹’配合‘金针渡穴’之法,暂时压制毒性,延缓其蔓延,但若要根除,除非找到下咒的源头,或者有修为远施术者的高人,以精纯无比、蕴含生机的真元,配合对症的天地灵物,强行拔除。否则,少门主怕是……”
吴长老脸色难看,看向王书一,抱拳道:“王道友,听韩立说,道友似乎有手段能克制此毒纹气息?不知可否……”
王书一一直在旁仔细观察,闻言也不推辞,上前一步,道:“王某功法特殊,对阴邪污秽之气确有几分克制之效,但少门主体内毒纹已根深蒂固,与生机纠缠,强行祛除恐伤其根本。我可尝试以真气暂时压制,为贵门争取时间。”他不敢打包票,也不想暴露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