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洞之内,光线昏暗。洞壁上附着那些幽绿、惨白的光苔藓,映得众人脸色变幻不定。月漓施展水木法术,淡蓝与翠绿的光晕交织,为孙老炼丹师接续断骨,清除余毒。韩立和吴长老也各自打坐调息,恢复先前消耗。陈松伤势稍轻,服下丹药后,在月漓的辅助下,也渐渐稳住了气息。
钱管事服下疗伤丹药,脸色好了许多,他看向王书一的目光,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深藏的探究。之前王书一关键时刻援手,展现的实力和气度,早已出寻常筑基中期散修的范畴。那柄奇特的罗盘,能感应秘境核心,更显不凡。他心中暗自盘算,与此人交好,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或许是一步不错的棋。
孙德胜和周云守在洞口附近,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死寂的骨原。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和嘶鸣,让这短暂的宁静显得格外压抑。
王书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玄元真气运转数个周天,将秘境中吸收的、夹杂着阴冷暴戾因子的灵气小心炼化,经脉中隐隐的刺痛感逐渐平复。与虫九祭司一战消耗甚巨,方才强行动用真气震慑厉老鬼,也牵动了些许暗伤,好在“玄元真经”中正平和,根基扎实,恢复起来不算慢。他默默感应着青铜罗盘,指针的颤动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些,但指向依旧未变,坚定地指向骨原更深处,那个未知的、仿佛在呼唤它的方向。
“王道友,”钱管事调息完毕,挪到王书一身旁,压低声音道,“方才多谢了。若非道友及时赶到,我三人怕是凶多吉少。”
“钱管事客气,同舟共济罢了。”王书一语气平淡。
钱管事顿了顿,试探道:“道友那罗盘,似乎能感应此地气机?可是与这‘虫母遗巢’有关?”
王书一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细说,只道:“偶然所得,略有感应。此地凶险,多一份指向,总多一份希望。”
钱管事见王书一不愿多言,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道:“道友打算向核心区探索,钱某自然追随。只是……那厉老鬼睚眦必报,此番退走,必定怀恨在心。他虽受伤,但毕竟是金丹真人,若与那刘莽联手暗中偷袭,防不胜防。金执事那边,态度也暧昧不明。月华仙子……”他摇了摇头,显然对那位清冷的仙子也心存疑虑。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恢复,提升实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王书一目光扫过洞内众人,“此地虽是险地,但方才那些上古遗骸残留的本源气息,对我等炼体或稳固修为有益。那‘碧磷鬼面菇’亦是珍稀灵材,或许可加以利用。”
提到“碧磷鬼面菇”,钱管事脸色一肃,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打开一道缝隙。一股阴寒中带着奇异清香的药味弥漫开来,玉盒内躺着一株巴掌大小、伞盖呈暗绿色、布满磷火般幽蓝斑点、伞柄扭曲如鬼面的奇异蘑菇,正是“碧磷鬼面菇”。
“此物乃极阴秽之地,吸收死气、毒瘴精华所生,却又蕴含一丝阴极阳生的奇特生机,是炼制‘破障丹’、‘玄阴辟毒丹’等丹药的主材,对金丹修士突破小瓶颈、化解奇毒都有大用。”钱管事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化为坚定,“王道友,此物在我手中是祸非福,厉老鬼绝不会死心。不若……交由道友保管,或可物尽其用。孙老炼丹术尚可,若材料齐全,或可尝试炼制一二。”
王书一闻言,略一沉吟,没有推辞。钱管事此举,既有报答之意,也是祸水东引,更是表明彻底站在他这边的姿态。“既如此,王某暂为保管。孙老若能炼制,丹药成后,自有诸位一份。”
他接过玉盒,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而精纯的阴属性能量,小心收起。这“碧磷鬼面菇”确实珍贵,其药性或许对他推演、完善某些特殊丹方有用。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孙老炼丹师忽然睁开眼睛,鼻翼微微翕动,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咦?诸位可曾闻到一丝……异香?”
众人闻言,纷纷凝神细闻。洞内除了“碧磷鬼面菇”的淡淡清香和血腥、药石气味,似乎并无其他。但孙老身为炼丹师,嗅觉远常人。
“孙老,是何异香?”韩立问道。
孙老站起身,走到洞口附近,又仔细嗅了嗅,眉头微皱:“很淡,似檀非檀,似兰非兰,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是……某种特殊灵药开花时散的香气,但又有些不同,这香气似乎能引动气血,让人……心神微荡。”
能引动气血,动摇心神?众人脸色微变,在这诡异秘境,任何异常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王书一也走到洞口,神识仔细探查,却并未现香气来源。洞外依旧是死寂的骨原,风声呜咽,远处嘶鸣依旧。
“孙老,可能辨别香气来源方向?”王书一问。
孙老又嗅了嗅,迟疑道:“似乎是……从骨原更深处,那个方向传来。”他指的方向,与罗盘指针所指,竟有几分重合!
是巧合,还是这异香与秘境核心有关?
“香气可有害?”月漓担忧道。
“目前极淡,应是无害,甚至……”孙老又仔细感应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甚至似乎对神魂有些微滋养之效,只是其中那丝甜腥,让人不安。但若香气变浓,就难说了。”
王书一心中念头飞转。上古虫族秘境,出现能引动气血、动摇心神、却又滋养神魂的异香?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诱饵,或者……是某种强大存在自然散的信息素?
“大家小心,运转功法,紧守灵台,莫要被香气所惑。”王书一沉声道,“今夜就在此休整,孙老、月漓继续疗伤,其余人轮流值守。明日一早,我们向香气来源方向,也是罗盘所指方向,继续探索,但务必加倍警惕。”
众人点头应是。有了厉老鬼的威胁在前,又有这莫名异香出现,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后半夜,异香果然渐渐浓郁起来。那香气初闻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神魂疲惫,但闻得久了,心底却会莫名升起一丝躁动,气血流转似乎也快了一丝。众人谨记王书一提醒,紧守心神,倒也无人被迷惑。
只是,这香气似乎对秘境中的“居民”有着更强的吸引力。
下半夜,轮到王书一和周云值守。洞外,原本呜咽的风声中,开始夹杂起更多、更密集的窸窣声、爬行声,以及低沉的嘶吼。幽绿的光苔藓映照下,可以看到远处骨原的阴影中,有影影绰绰的东西在移动,似乎被香气吸引,正向这边汇聚。
“数量不少。”周云握紧剑柄,低声道。
“嗯,但似乎被骨山阻隔,或者畏惧此地残留的某种气息,不敢过于靠近。”王书一神识感应着骨山外围,那些聚集过来的生物,大多是一些形态古怪的毒虫、骨兽,气息强弱不等,弱的不过一阶,强的堪比筑基中期,它们彼此间似乎也在互相警惕、厮杀,并未立刻冲击骨山。
“它们在争夺什么?还是被香气驱使,本能地向源头汇聚?”王书一心中思索。这景象,让他想起兽潮,但又有所不同。这些生物似乎并非完全疯狂,更像被某种本能驱使,向香气源头朝圣或争夺。
骨山脚下,很快成了小型战场。各种毒虫骨兽互相撕咬,毒液喷洒,甲壳破碎,嘶鸣不断。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毒气,甚至暂时压过了那异香。
“让他们打,只要不冲上来,对我们反而是屏障。”王书一示意周云不必紧张。骨洞入口有阵法遮蔽,位置又高,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暂时安全。
厮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如果那暗红天空的变化能算天色)微微“亮”了一些,幽绿苔藓的光芒似乎更盛,那些骨原生物才渐渐退去,留下满地残骸和更浓的血腥气。异香也似乎随着“天亮”而减弱,变得若有若无。
一夜有惊无险。
次日,众人状态基本恢复。孙老断臂在月漓法术和丹药作用下,已能轻微活动,钱管事内伤也好了七七八八。陈松伤势最轻,已无大碍。
“这秘境也有日夜之分?以苔藓光芒强弱为凭?”韩立看着洞外稍亮的天色(苔光),疑惑道。
“或许只是某种周期性的灵力潮汐变化,影响了这些光苔藓。”吴长老推测,“上古秘境,自成一体,有独特的规则,不足为奇。”
众人收拾停当,加固了洞口阵法,留下标记,便再次出,向着异香传来、也是罗盘所指的方向前进。
骨原似乎无边无际,昨日见到的厮杀战场,残骸已被砂砾半掩,只留下暗红的血迹和碎裂的甲壳骨片,显示着夜晚的惨烈。白天,骨原上的生物似乎都蛰伏了起来,只有零星一些弱小毒虫在砂砾间穿梭,感受到众人气息便迅钻入地下。
前行约两个时辰,前方地形开始变化。惨白的骨骸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血肉风化后形成的泥质地面,踩上去有些松软粘脚。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更加浓郁,与昨夜那异香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驳杂、浑浊,令人闻之作呕。
罗盘指针的颤动加剧,显示他们正在接近目标。
“小心,此地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月漓蹙眉,水蓝色的灵力在周身流转,驱散着那令人烦恶的气息。
“看那边!”孙德胜忽然指向左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