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级戒严通知布三小时内,第十一区全面断网、断信、限出入。
太虚网调度局派出四台双核监察无人塔,分别驻守四个方位的街口,每隔二十分钟便扫描一次“残余人形热源”。
围挡立起的度出所有人想象。
这种规模的安全隔离也史无先例!
整个十一区由光之子集团最新的柔性感应材料遮蔽,高度3。7米,由数万个六边形单元构成,每个单元自动调节光反射角度。
站在外面,只能看到如水银般的波纹流动,仿佛整片城市区域被一口无声的金属湖包裹。
施工队按分钟精度到达,成批爬行式地基车、温控塔吊、流体注射臂、轨道爬索蜘蛛、智能材料扩展罐,井然有序地围绕主基坑展开作业。
整个现场无须人工喊话,一切都由光之子集团调度中枢高频指令同步。
从高空俯瞰,十一区宛如一只缓缓展开的机械巨蚕,正将梦亿岛从废墟中“纺织”出来。
连续七个工作日,工地一切井然有序。传输机械准点运行、材料清点数据零误差,太虚网监督司甚至将此地评为“样板级施工秩序”。
但是工地上沈峥负责的地基基建组有两个工人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他也是在下班前打卡工作人员的清单上现的。
“大古和周牛这两天都没来?。”沈峥问
“那俩短命鬼估计又去赌了吧,前天不是刚在‘情绪流池’上押中一条‘名媛出轨’的热流,还赢了三百感度币。”另一个工友一脸鄙夷的回复沈峥。
“赌流量入局的本金那么大,他们哪来的那么多钱?”
“听说,他们玩的前卫,已经开始参与第一批抵押人寿了?”
“是不是真的?那要是还不了利息,难道系统还要他们的命抵?他们命有那么值钱吗?”
“那就不知道了!听说有人用自己的一个肾换的钱都给主播打赏了呢!”
“别瞎说了,谁那么傻x!”
“嘿,你别不信,又丑又穷还能体会一把榜一大哥的人生风流,你说会不会是屌丝梦想?”
工友们下了岗,一排男人光着屁股在集体淋浴室边搓澡边八卦着。
沈峥作为地基基建小组组长,从来不跟他们混聊这些有的没得。
他默不作声地搓完自己一身泥,用热水反复冲洗的满身红彤彤的。
“哎呦,沈队,你这是搓干净了准备入洞房了?”
在大家的一片哄笑声中,他抿嘴笑得有些腼腆,这腼腆是幸福的。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他以为自己一切准备的妥当,却夜里躺在工人休息区宿舍的床上总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翻身下床,翻遍今天穿的里里外外的衣服、裤子口袋——仍然找不到那枚戒指。
那是他攒了六个月神经币今天一早终于买到的,藏在一个旧式丝绒盒子里,准备明天下班后向女朋友求婚。
女朋友叫晓燕,是第十一区小学的一位辅助教师,温柔,内向,喜欢吃他煮的面。
他记得今天施工结束后,自己跳下运输车时因为浑身出了汗,脱了外套挂在胳膊上,可能就是那时候把戒指弄丢的。
但明天就要求婚了。不能没有戒指。
凌晨,思前想后他还是穿上工装,偷偷溜出工人休息区,拐进侧门缝隙处,钻进施工封控区——
他打着手电,一边小心避让远程监控探头,一边慢慢摸索自己中午工作过的区域。
这片区域白天刚被夯实,一些围边设备尚未上锁。他一边低头在地上翻,一边默念着“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在一个模组推车底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小黑盒。
他一把抓起,打开确认: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他轻声笑了,像是从命里抢回来一点光。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咚……咚……咚……”
他愣住了,四下张望。
吊车停在远处,重型设备像一具具沉睡的巨兽,静得没有一丝风。
他屏住呼吸,那声音依旧持续。
它不像任何工地上的作业节奏,不像脚步,不像机械碰撞,甚至不像风拂过板材时的颤鸣。
它低得近乎诡异,带着某种潮湿、隐忍的节奏感,像什么庞然存在在黑暗深处缓缓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