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单膝跪地,颤抖着手,从手指出一道白光指向那巨兽双目之间的部位,然后轻轻为它合上了眼帘。烈日下,尸体很快干枯塌陷,像一具褶皱的皮囊被风沙吞没。
丽莎的姥爷,那时还只是个莽撞懵懂的年轻工人。烈日下,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与沙尘糊成一体,却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将自己随身仅剩的半壶水与一个皱巴巴的面包三明治递到那濒死的沙漠行者手中。
他甚至没想过自己是否还能撑过明天,只是凭着一种本能的怜悯。
随后,他与行者一同在灼烫的沙丘边,合力将那头已气绝的异兽掩埋。兽的尾巴粗壮沉重,每一铲沙子都像是对自己力气与意志的消耗。
待到烈日将影子压缩到脚边,他才拖着虚脱的身体,将那名旅者半扶半拖回简陋的工棚。
帐篷里阴影稀薄,空气炙热得仿佛也在燃烧,那一刻,烈日与风沙都停滞,仿佛有无形的天神俯身庇佑,让他们在绝境中侥幸保住了命。
沙漠行者休整半日即将离开前,从怀中掏出一枚项坠,郑重地递给年轻人:
“这是一块真正的星辰碎片,来自人类曾经拓展过的星系。我已无法再守护它——你配拥有它。”
丽莎那时候说完,自己也笑了:“我妈说那人多半是疯子,我姥爷也是傻,居然信了。”
但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真的相信这个故事,也像是愿意相信。
她从小就把这枚项坠当作宝贝收着,从未戴过。她说它不是饰品,是“一个希望”。在这个一切都由系统决定命运的城市里,这种不能被分类、不能被识别、不能被评估的信物,就是她对“自由”的想象。
她将项坠递给了雷洛。
雷洛抬眼望向她,神情复杂,却未伸手接过,只是低下头,微微躬身,由丽莎亲手给雷洛戴上。
那一刻,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指尖的温度,直到项坠被她轻轻整理好,安稳地掩藏在那条红色围巾下。
当那枚琥珀贴近他的皮肤时,他甚至能感到一丝温暖——不是物理温度的变化,而像是情绪被安抚了的那种轻微平静。那一刻,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这真的是一枚可以改变命运的物件。
丽莎:“我姥爷说那人讲这枚琥珀里藏着一点点这个世界之外的自由,也许荒诞,也许无用,但——它亮着的时候,就还有点幸运和希望。”
雷洛抬头望了一眼丽莎,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这不是道谢,这是交换。
他把责任交给她,她把希望交给他。
这或许不是爱情,但是一种在末端世界才能铸成的联系,一种不需浪漫的相依为命。
转身离开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琥珀挂坠。
它来自沙漠,他的命运转折也来自沙漠。
也许——这就是一个好运的征兆。
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
就这样,脚下一刻不停地奔向这个城市以外。
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
没有多余的思考。
未来是什么,他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母亲,他不知道,费莫的承诺是真是假,他也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
无论将要面临什么,都只会比最坏的现在,更好一些。
他攥紧衣襟,感受着胸口挂坠的温热触感贴着皮肤,像一道清醒的细线,在焦灼的黑夜中牵引着他前行。
就在跨出奥丽蕾丝城监控边界的那一刻,他心里响起了一句话:
“总得往前走。”
它不像誓言,没有激昂,也不算勇敢,只是一种疲惫到了尽头后的自然生长。
他对命运终于说出的一声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