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马·蓮猛冲上去,一把将他拉回人行道。陆松和杰妮也折返回来。
“疯子?”陆松皱眉。
“不,”杰妮低声道,“你们看他手腕。”
那人手上戴着一个紫色的识别环。
熹马·蓮盯着那枚紫色识别环出神。环面上浮刻着一行诡异的字母数字:
3yT-23:59:48Ψ-Δ417
陆松俯下身,压低声音道:
“这不是普通的标识……你看,这里有三层编码。
这第一层应该是档案存活销毁年限为3年;
第二层是标准化的时间码——23点59分48秒;
第三层是神经波纹的凹刻符号,像是‘Ψ-Δ417’。”
杰妮皱眉,吐出一句:“就像一把钥匙,却没对应的锁。”
而在标签背面,清楚印着一行冷冰冰的系统红字:
【分类:采样冗余状态:标注销毁】
熹马·蓮的心微微一颤。
“系统采样失败?”熹马·蓮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神,突然泛起一丝熟悉的疼。
陆松:“人工智能在处理不同阶层的数据反馈时,需要大量的采集样本来训练,有的人因为灵魂简单、记忆里没有过多系统可以咀嚼的资料。
在采集记忆和情绪分析样本后,觉得占用了无效浪费的资源,删除清空存储片段的时候会误删除一些采集样本的记忆,这种概率大概是十万分之一吧!”
杰妮:“难道这个采集程序没有补救方案?”
陆松的沉默就是回答。
熹马·蓮拉起那人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像是从深层数据库爬回来的幽灵。
熹马·蓮四下张望,陆松和杰妮也跟着张望,不知道熹马·蓮在空空的街道上寻找什么?是等待突然出现的救世主吗?
而这时候熹马·蓮已然有了目标,搀扶着那个中年男人朝着路边深处,一家24小时能量补给市走去。
深夜的补给市里有四五张靠窗的简易巴凳,让流浪汉坐下,熹马·蓮为他点了一碗即泡方便面,这里没有什么选择,除了这碗热汤面是生存的底线,其他都是各种时尚而充满噱头的能量饮料和糖果。
汤气蒸腾,那人眼里浮现一点生机,默默吃着,像久旱后的土壤终于接触到一丝雨水。
熹马·蓮没有多话,只是打开自己终端,用他刚刚拥有的内部最低福利权限申请了一个“失智弱势残疾人类救援计划”指标。
他再没有犹豫,伸手把识别环猛地撕了下来,顺手塞进衣服口袋。
熹马·蓮之所以隐瞒这个人被系统判定清除的标签,也是希望他作为一个被系统利用过抛弃的,失去记忆的人,还能活一条命。
十分钟后,一辆无人接送车驶来,门自动打开。
那个男人站起来,回头望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像是残破世界里,一次无声的谢幕,他挥挥手,竟有一丝感恩的笑容。车门合上,驶入夜色。
总归有个容身之所和苟且生活吧!
熹马·蓮眼眶泛红,泪水缓缓落下。
陆松和杰妮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夜很深,熹马·蓮一个人走回家。城市的投影光从他脚下滑过,他仿佛踩在记忆与现实之间。
这个场景他在梦中来过,自己曾在那双空洞无助的眼睛里仰望太虚网顶端,而在梦中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唯一能记住的是这条空冷的街道。
自己的父亲又在哪里?那个在消失在数据记录之外的人。他从来没去问母亲为什么,因为他怕父亲不是被命运带走,是被系统删除。
自己,会不会也是那种“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个体?如果不能留下点什么,这一生……又算什么?
十七岁以后,孤独徒步的身影几乎成了他的标配。这份孤独,既是命运的馈赠,也是他主动的选择。
人一旦真正拥有过宝贵的情谊,就再难在泛滥的交际中寻到慰藉。
此刻,寂静的楼道里,他看见公寓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用网兜包好的提梁保温桶。
他取下保温桶,转身朝对门尹太太那扇紧闭的房门笑了笑——一股暖意,正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