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来不及多想,眼前一晃,漆黑的岩洞山谷已展开成一片辽阔的废土。
他跌坐在裂缝边缘,灰尘与碎石在风中飞扬。
四周昏灰,远处废屋半塌、火光零星,像一个末世的遗迹。
无数枯骨散落,尸骸与残垣交错。血腥与尘土混合成腥风。
他缓慢起身,四肢酸痛。头疼欲裂,却能听到——
“哭声、呻吟、绝望……歌声”
歌声?谁在死亡的山谷中唱出这么飘渺优美的歌声?
他抬头,一具身披破碎婚纱的骷髅骨影缓缓浮现。
她步履轻缓,面部苍白,眼窝空洞深邃,银色的长在空中优雅的飘逸着走近雷洛。
瑟拉——白骨女祭司,伸出一只枯骨手掌,声音低柔,却胜雷鸣:
“欢迎来到生死之地,雷洛。”
这里的游戏规则很简单:杀。杀掉强者,可以维系众生的命;杀掉弱者,你自己可以成为强者。”
话音落下,四周荒凉的废土忽然骚动。堆叠的白骨间,火红的沙尘翻滚,暗处无数双幽绿的眼睛齐齐睁开,死死盯向雷洛。那些眼神带着绝望、饥饿与疯狂,像狼群盯住猎物,又像饥荒中的人盯着最后一块面包。
雷洛愣在原地,喉结滚动。
“这……还要我杀陌生的弱者吗?!”
他心里一股恶意的荒凉感升腾。想摆烂,不想动手——可下一秒,一阵冷风划过,眼前那个佝偻的老人突然难,锈迹斑斑的匕直插进他腋下!
剧烈的疼痛像烈火般点燃他的神经,他闷哼一声,本能地反手一拳。老人像断裂的稻草人一样被砸倒,匕叮当坠地。雷洛按住流血的伤口,咬牙捡起那把锈匕。
就在他喘息间,那个老人已经化作一缕黑烟,随风消散。他感觉到体内像被灌入了一股陌生的力量,双臂的沉重骤然减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沙尘中接连出现新的身影。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眼神空洞地向他走来;一群面黄肌瘦的少年,眼里燃烧着恶毒的光;还有咳嗽不止的病人,拖着脚一步步逼近。
雷洛喉咙紧,心底爆出一句最脏的咒骂。
“操……你们玩我呢!”
他拔腿狂奔。匕在手里像一块烫铁,他根本不敢抡向女人与孩子。可他们紧追不舍,虚弱的脚步声,凌乱的喘息,混合在风沙里,变成无穷无尽的噩梦。
跑得正心神恍惚,他猛然一头撞上了一道厚实的肉墙。胸口剧震,他踉跄抬头——一个巨人!
那人身高是他的两倍,皮肤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变了形的苍白死尸,眼神里却燃烧着野兽般的战意。巨人提起一根粗大的铁棒,呼啸着砸下。
雷洛躲闪不及,肩膀被扫中,瞬间血肉翻卷。他跌倒在尘土里,几乎要昏厥。可巨人的阴影再一次笼罩,他只能咬牙,抬起那把残破的小匕。
小匕小到可笑。
血战开始,只能庆幸,手握残破锈的小匕比手无寸铁强那么一丢丢。
每一次攻击,都是以伤换伤。巨人力大无穷,铁棒砸在地上溅起的砂砾划破雷洛的脸颊;
雷洛只能趁缝隙拼命刺入巨人的腰腹,每一刀都被厚重的血肉卡住,拔出来比刺进去更痛苦。
战斗持续到两人都气喘如牛,鲜血把沙土浸成泥浆。
最后一次拼杀,雷洛以自身的灵巧,快捷的转到巨人的身后,三脚两步踩着巨人后背的肉褶,扑上去勒住了巨人的脖颈。
用尽最后一道力气将匕死死捅进巨人的喉咙。巨人的咆哮瞬间,双眼泛白,身体轰然倒塌。
雷洛也跟着摔在地上,力气被掏空,眼前一阵黑。
心里却在嘲讽自己的对手:“看着块头不小,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巨人的身体开始崩散,化作无数幽灵般的寒影冲天而起,重新变成了一堆白骨。
而巨人倒下消散了肥大的身躯,地上只剩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
少年脸色苍白,蜷缩着,走近些才看清,那个少年正是——雷洛自己。
他呆滞地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胸口涌起一种撕裂般的荒凉。
“我杀掉的……是我自己?”
下一秒,周围无数弱者从黑暗中涌上来。男人、女人、孩子,带着诡异的微笑,刀刃、棍棒、石块雨点般砸向他。每一击都带着冷酷的痛感。
雷洛被刺穿,被击倒,被拖拽。耳边是无数孤魂的唏嘘声、嚎叫声,重叠成一片撕心裂肺的荒芜合唱。
当雷洛为了坚持这份不欺凌老弱病残而被蚕食后,再想翻身已无机会。
能想象一个人睁着眼睛看一群弱者满嘴鲜血在撕咬争抢自己的血肉、内脏时狼吞虎咽的悲凉无助吗?
痛都已经不能形容撕裂的绝望。
“我就是这么死的吗?如果血肉被吃光,是不是连坟也不用了?”
下一瞬,他的喉咙被咬住,
呼吸化为嘶鸣。
他终于闭上眼……
就在他奄奄一息之时,瑟拉缓缓走来。白骨女祭司披着枯骨长袍,蹲在他身旁,伸出一只白骨的手轻抚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