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通往“新人类家园”的唯一通道。
但人数早已限。
围栏外,士兵冷眼看着,机械般开枪。
子弹穿透拥挤的人群,没有警告,没有怜悯。只是清理。
父亲停住了。他喘着气,回头看了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雷洛小小的手攥着父亲的手腕,他不懂,只是害怕得哭出了声。
父亲蹲下来,拉着母亲,拉着他,靠到路边一辆翻倒的旧货车后。
那里有一条临时的废水沟渠,沟渠下,是太虚网检疫点围栏破碎的一角。
如果能趁混乱,钻进去——还有一线机会。
可是人多太显眼了,如果被现很快就都会送了命。
父亲望着他们,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他俯身简短地在母亲耳边说了几句话。
雷洛只见到父亲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母亲和自己头上,让他们母子两和旁边遮挡那个缺口的旧物资箱混为一体。
父亲那一刻用粗糙而温热的大手捧着雷洛的小脸。
他的眼神里有火,有泪,有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坚定。
他说得很慢,仿佛怕雷洛听不懂:
“活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朝着另一侧的人群冲去。
他大喊着,挥舞着双手,吸引了所有士兵和机器警卫的注意。
他像一道逆流而行的火光,搅动了整个混乱场面。
母亲拉着雷洛,从破碎的防护缝隙中趁机钻了进去。
雷洛转头回望。
他看见父亲——
在人群中央,被子弹打倒,又艰难地撑起身子,双膝跪地,朝他们这边伸出手。
那只手粗大,满是伤痕,撑破了手背的皮肤。
他张着嘴,还在无声地说着:
“活下去。”
世界在这一瞬间静止。
雷洛疯狂地想跑回去,但母亲死死抱住他,捂住他的眼睛,拖着他往前。
再回头时,父亲的身影已经被铁灰色的人群淹没,只剩下那只伸出的手,像时间里最后一块烙印。
继而黑压压的人群中充满着低微抑制的缀泣声,他们缓缓步入一个银灰色弧度天顶的通道。
入口前每一个成年人都在自己名单后签了字,小孩子都是由监护人签署了协议。
然后人们陆陆续续默默的通过那条充满彩色流光的通道,洗涤掉了人们在进入这个新人类家园以外的任何亲人的牵挂和记忆。因为这些记忆不属于新文明。
难怪,雷洛模模糊糊间想起母亲常说:远亲不如近邻。而问起其他家里有什么远亲时,她都显得格外紧张和彷徨。
有人在摇他。
摇晃得不重,却带着焦急。
“喂,醒醒!”
雷洛并不想醒来,梦很重,他想踏回到父亲撒开手的那一刻,人们是疯了吗!为何要放弃自己的亲人去往新世界?为什么人们排着队顺从的选择遗忘过去,遗忘亲人?!
为什么能够确定放弃之后的代价可以换来更好的生活。难道都仅仅因为
“活下去!?”
雷洛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残留着梦中的热度和泪光。
眼前,通过衣服的破口子向外看去,阳光刺眼,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旅行外套,衣角沾着尘土,袖口磨旧。头随意扎成一束,微微散乱,额头上有汗,但眼神温柔又明亮,像沙漠里一口深井。
她俯下身,声音柔和得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hi,我叫Venna,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