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那晚跟着回到了费莫的一处基地。
第二天,方戎果然把他带到一个类似旧物流中心改装的宿舍楼里,一间带铁床和空储能箱的小房间。不是牢笼,却也谈不上体面。
方戎说得直接:“先住着,能洗澡能上网就不错了。”
然后他盯着雷洛看了一眼,忽然咧嘴一笑:“我带你见见‘前辈们’。”
那笑容让雷洛本能感到一丝寒意。
他们穿过一条废弃的高架桥下方,进入一个封闭区。周围是裸露的钢筋墙和被焊死的门,空气中飘着铁锈味和消毒液味。
一个全身包裹着粘合生物膜的男人,正被吊在天花板上半空中。
不是刑讯,不是吊死——是封存。
方戎指着他,笑着说:“他叫雷恩,原来是信号破解组的尖子。后来试图把我们一套接口私卖给上城。”
雷洛目光瞬间收紧。
“系统还没得到他,我们就先帮他‘永不泄露’了。”方戎啧了一声,像在点评一道冷菜,“生物膜能让他意识保持清醒,但动不了说不了。他现在整天在里面做梦,有时候还流泪呢。”
不远处一个低矮角落里,放着一个破旧的制冷箱。方戎脚一踢,箱门弹开,一股血冻混合油脂的腥味立刻冲了出来。
“这个……原来是我们训练的一个小组长,带了两个新兵直接跑路,还打算带走一点数据。我也懒得交给费莫处理,直接‘减负’了。哦,对了,上次你救了费莫的地方就是他们搞得事。”
他晃了晃手指,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市挑肉:“冷冻处理能保存他们最后的能量数据,有人喜欢用来训练aI痛感模型。”
雷洛没说话。他强迫自己维持脸上淡淡的表情,但胃里已有了微妙的抽搐。
方戎似乎捕捉到了他的反应,靠近一步,在他耳边低声说:
“别怕,兄弟。只要你一直有用,这些东西,你永远不会看到第二次。”
他们转身离开那间封闭区时,雷洛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吊着的男人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从梦中惊醒。可眼睛始终睁不开,嘴也张不开。只有一滴像玻璃一样的泪,从生物膜下方缓缓滑落。
那一刻,雷洛忽然明白:
费莫所谓的“欢迎宴”,其实早已上演,只是他直到此刻才听懂那句话的真意——生命,不过是筵席上的一道菜肴。
方戎送他回房间的时候,把一张旧式的黑色卡片扔在床头:
“这是你在我们这边的第一个身份码,用它可以开门、打食、充能,也能调阅一部分非公开任务资料。但——别碰权限上锁的那块。”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眯着眼看着雷洛:“你能不能在这活下去,不靠这卡,靠你脑子和运气吧。”
门关上了,隔音系统嘶的一声启动。雷洛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他缓缓坐下,掌心贴着那张黑卡片,能感觉到它微弱的电波脉动,一跳一跳地,好像一个陌生人的心脏。
宿舍很安静。没有窗,只有一个投影屏幕默默地闪着太虚网的回收频道——一组组冷淡的颜色在播放系统对公共区“情绪电贡献前十”的表彰画面。
雷洛没去关。他静静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些笑着领奖的人,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幸福表情,像是早就被调过参数。
那些表彰的角色不就是自己曾经理想的目标吗!
他的眼皮在抖,手指也在抖。
回想到刚才那个吊着的雷恩眼泪流出来的那一瞬间,雷洛想起母亲,眼角也不由自主的流下了一滴眼泪。
三天了,费莫一直没有再出现。
方戎也没有再理他。
雷洛只是被安排了两次基础训练,一次是在沙井区的废铁场进行“管线刺入训练”,一次是在全息仿真间练习如何在极端通感扰动下完成短时定位导航。
这些小儿科的训练,对于雷洛来说倒是应付的游刃有余。
但没人告诉他他什么时候才能被真正接纳,也没人质疑他已经完成的那次“任务”。
黄昏,他在训练后独自走过输电主道,看到远处一群穿着重工服的新人正在接受系统授权的语言洗脑模块,一遍又一遍地集体喊着什么口号。
他低头,踩到了一枚废弃的电子胸针。
捡起来,是一颗写着“R-11o5”的旧徽章,表面有裂痕,但是质地厚重,字母是由一种古老的日本装饰工艺七宝烧制作的,像螺钿了鲍鱼贝的光泽。
这个大小正好适合自己外套兜上丢了的纽扣。而且,似乎这个徽章是为他定制的一般。R是他名字的字母,而11o5正好是他的生日,11月5日。
雷洛扯下了纽扣丢失后留在原地的线头,把胸针别在了那个空缺。
那天晚上,费莫终于来第一条语音消息:
“雷洛,明天来主控区一趟,我们有个测试任务需要你参与,代号是‘沸水金鱼’,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麻利点在水开之前,先自己跳出来。”。”
雷洛看着那条消息,想起了那个吊在生物膜里的人——还有他流不出的喊声。
主控区温度偏低,却弥漫着消毒剂混合冷金属的味道。墙面泛着蓝光,像是冰水中结出的神经元。
雷洛到的时候,费莫没来,方戎在等他。
他递给雷洛一张简陋的任务卡,上面只有一句话:
“在记忆污染区,取回代号‘汞眠’的数据残片。”
雷洛没问多余的。他知道自己还处在被观察期,能不能继续活下去,还得靠任务“值钱”。
“任务原体harro,半年前死于梦境深潜。”方戎补了一句,“死前最后的记忆段叫‘沸水里的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