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只是沉默,任凭话语消散在风雪间。
这位先见之神早已习惯仰望西北的冻土与冰川,每日这个时间,都有那熟悉的气息随风而来。
那是宙斯的巨鹰伊奥——巨喙无情,日日将他的肝脏啄成血泥,再以冷黑的眼神凝视神体自愈。
痛苦与复原,如同死与生的轮回,永无止息。
然而今日不同。
普罗米修斯在冰雪覆盖的锁链间轻轻一震,他嘴角笑了笑,感知到了一万年中唯一的一次爽约,今天,那贼鸟不会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唯一在宇宙间动过情的女神——时间之母。
她怎么办到的?
风雪席卷中,时间之母缓缓降临。她曼妙的身姿在纱袍中若隐若现,举手之间,风雪凝固,化为无数碎裂的镜面,末世之象在碎片里缓缓浮现。
“看吧,阿普。人类蒙你所赐,已不再茹毛饮血,他们不但已学会驾驭火焰,还开始像神一样创造。
“你也知道,火既能带来光明温暖,也能将一切化为灰烬。“
“人类这一百年来,搞了个智能体,简称aI。”
“用他们摆脱了野人生活的这上下5ooo年记忆体作为数据,吞没着因果,走上了捷径。”
“阿普,你说这人类的消亡还远吗?”
普罗米修斯看着那镜像里的平行世界在逐渐坍塌归一。
“当所有未来都收敛成“无变数”、命运只有单线,你我神族也将随着人类消亡,魂散离绝,你可愿再为人类逆天改命?“时间之母问。
普罗米修斯凝视那些他想预见却已经被迷雾遮盖的未来,挑了挑眉。
“许久未见,不谈情却谈的都是天下的大事,可见智者不入爱河!当然,时间的无情是天下的共识。”普罗米修斯想到这里,露出了一抹苦笑。
他用力一振,轻易扯断宙斯的惩戒之锁链。冰雪崩碎,他立于悬崖之巅,长啸如雷。
“告诉宙斯——我的肝与心,等我回来,再给他负债。”
时间之母伸手,镜像碎片汇聚成一袭华服,纹理中雷鸣闪电交织而成。她的声音在虚空回荡:
“穿上这雷之华服,你将化为未来的唯一领袖。你就是变量,你将救赎人类。”
他缓缓摇头:“那是神的捷径。如果变量是我,结局依然确定。我要让变量来自凡人,这次命运由他们自己抉择。”
看着普罗米修斯轻易扯断宙斯的锁链,纵身一跃,高加索的冰雪在他脚下崩裂。
时间之母在风中轻叹:“难怪人类说,男人永远不会真正成熟。哪怕他们衰老,也依旧是任性的孩子——神不过是依照自己的影子如此造就的吧。”
叹息之间,她挥手撕开天幕,时空裂口在穹顶怒张。飓风与冰雪裹挟那顽世的身影,推送这放浪的孩童踏上雷霆之途,奔赴未来。
于是,
一个模糊的巨人身影,在雷电之间由远而近,轰然闯入这座狂躁的未来之城——奥丽蕾丝。
他的脚步踏过一片灯光璀璨的四罗刹山,越过四人头海,穿越四贫四贵天地。
他所经过之处,满目苍夷,众生哀嚎。无数泥泞中的手臂挣扎着伸出,抓向他奔跑的身影,他俯身想用手捞起那些如溺水求生的命,却现捞起的不过是泥沙一样流淌的魂,魂飞魄散,什么也抓不住。
他只得继续奔跑,令巨人在天地间无容身之所的惊惧是什么?和凡人无异的对未知的无知和逃避吗?他只想尽力回到时间允许他逆转的起点。
巨人的脚步最终停在世界的边际,再无退路。没有光就只有无形无相的黑。没有空间感的漆黑。
他仰天长啸,乌云翻滚的天际,一道宙斯的惊雷从天而降,火光般的闪电狠狠劈中了他。他的身躯在空中被无情地撕裂,血肉横飞,骨髓碎裂,被彻底分割成几块孤立的血肉之躯,失去了彼此的感知!
——3:33分。
四个青年从噩梦中惊醒,他们都在经历一种四肢的剧痛,仿佛刚刚真的被雷电劈中,骨头像被砸碎,肌肉还在神经记忆的抽搐。
一记闪电划破天地,照亮了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这一夜在台风中睡着的人很多,命运却只选中了一些人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