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喜乐喧嚣,红烛高照,笙歌不绝,可端坐宴席西侧、角落席位的各方域外使臣,心中却是百态各异,有人安欣喜贺,有人凝重忌惮。
尤以高句丽使臣最为心神不宁,满面阴霾,与周遭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此次襄平大婚,辽东声势滔天,赵剑广邀北疆所有毗邻势力遣使观礼,名义是庆贺婚典,实则是一场赤~裸裸的雁门军实力阅兵与格局震慑。各部使臣端坐席间,看似举杯道贺,眼底皆是暗自掂量、各怀心思。
木鞮心安笃定,其及一众夫余贵族使臣端坐贵宾上席,全程神色舒展、满心踏实。
夫余世代与高句丽毗邻相争,百年来屡遭高句丽侵城掠地、欺压蚕食,国力日渐疲弱,一直苦于无强援制衡强敌。
此前赵剑盛情款待使团、厚待夫余众人,如今更是以辽东最高规格的盛世大婚迎娶扶芮,并非草草联姻敷衍了事。
在木鞮眼中,这场婚礼就是最硬的盟约凭证。赵剑迎娶夫余贵女,举国同庆、大赦减税,等于当众告诉所有北疆势力:夫余是我赵剑最亲的盟友,护夫余便是护辽东。
有赵剑这等雄霸北疆的强军坐镇撑腰,昔日压在夫余头顶的高句丽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木鞮举杯含笑,心中早已笃定:自此往后,夫余背靠雁门军大树,再不必畏高句丽欺凌,辽东强盛之日,便是夫余崛起之时,这一步联姻投靠,赌得万分精准。
鲜卑、乌桓两部使臣居于中席,神色恭敬,心底满是敬畏与谨慎。
此前中部鲜卑、东部鲜卑、乌桓部、幽州袁谭及辽东公孙度割据北疆一方,各自为政。可短短不足一年,赵剑大败步度根,斩杀塌顿,灭袁谭,攻取辽东,足见其兵马强盛。
今日见襄平城十里红妆、甲士列阵肃然、万民归心、官民同心,再听闻三年免税、安抚万民的仁政诏令,两部使臣皆是暗自心惊。
他们虽不懂乱世靠兵甲,治世靠民心。但赵剑这既有沙场杀伐的铁血武力,又有收拢民心的帝王格局,文武兼备、智勇双全。
这般人物绝非池中之物。
两部早已是只求自保游牧,无意争霸北疆。见辽东与夫余结盟,北疆格局进入了赵剑时代,他们岂敢有窥伺北疆的念头,只愿安分守己、交好赵剑,不敢有半分妄动。
整座宴席之上,心境最扭曲、最惶恐、最坐立难安的,便是高句丽正使。
他端坐末席,脸上强挤着僵硬的笑意,手中酒樽久久未曾沾唇,耳畔的喜乐礼乐,听在耳中却如同催命鼓点,浑身寒意彻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高句丽与夫余乃是世死仇敌,两国疆域接壤百年,大小战事从未断绝,互相屠城掠民、积怨极深,是不死不休的邻敌。高句丽常年欺压掠夺夫余,视夫余为砧板鱼肉、附属附庸,自认可以随意拿捏、肆意侵吞。
可今日,眼前一幕彻底击碎了高句丽的底气。
原本孱弱可欺、任人宰割的夫余,竟直接攀上了辽东最强霸主赵剑!
赵剑不惜以举国盛世大婚,高调绑定夫余,给予夫余至高无上的尊崇与礼遇,更在大婚之日当众施恩、收拢辽东民心。
高句丽使臣心中翻起滔天巨浪,无数猜忌与恐慌疯狂滋生,一个最可怕的念头死死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赵剑明年,会伐高句丽吗?
他心中层层推演,越想越心惊。
夫余是高句丽死敌,如今成了赵剑的姻亲盟友。夫余饱受高句丽百年欺凌,心中积怨滔天,此刻背靠辽东,必然会恳请赵剑出兵,报仇雪恨、收复失地。
赵剑如此器重扶芮、厚待夫余使团,必然会为盟友出头。昔日高句丽压着夫余打,如今雁门军加夫余联军,足以碾压高句丽。
赵剑今日大婚结盟,彻底稳住北疆侧翼,再无后顾之忧;又颁布三年免税令,彻底收拢辽东万民之心,百姓可休养生息。
对外,盟友已定;对内,民心已固。
练兵、安民、结盟、固本,所有战前铺垫,尽数完成。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婚礼,这是赵剑讨伐高句丽的战前宣告吗?
赵剑欲彻底安定北疆、一统关外,最大障碍、最后强敌,便是他高句丽。
赵剑平定辽东、收服周边小势力,下一步必然是清剿边患、开疆拓土。那时,夫余为侧翼,雁门军为主力,天时地利人和,尽数握于赵剑之手。
高句丽使臣指尖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之上气度沉稳、俯瞰满堂的赵剑。
眼前这位辽东新主,平静无波的眉眼之下,藏着滔天雄心与雷霆手段。今日越是隆重喜庆,越是安稳祥和,明日的兵戈就越是凌厉致命。
他心中一片冰凉:赵剑隐忍布局,联姻固盟、减税安民,看似怀柔,实则步步为营,定是为积蓄力量、静待来年。
待到辽东民生恢复、兵马精强之时,便是他高句丽灭国之日!
宴席终场,各部使臣各怀心思散去。
夫余使臣意气风发,满心希冀;鲜卑乌桓使臣安分守己,心生敬畏;唯独高句丽使臣心事重重、面色阴沉,归馆之后彻夜难眠。
襄平一夜大婚,定辽东民心,固辽东边盟,亦彻底敲响了高句丽的亡国警钟。
北疆许多人似乎已心知肚明——来年春暖花开,雁门军兵锋,必将直指高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