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荒马乱之后,李月没想到会在黑压压的执法堂碰见之前见过的宋集师兄,被他关怀问起生了何事时委屈地差点想当场哭出声来。
“宋师兄,今日师父难得准我出门玩。所以才深夜还在峰外闲逛。玩完回去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便要杀我灭口,师妹我都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度真丸扬风州还有桃花岛婚约是什么。我不认识他们,只是路过而已。”
“他们对师妹行凶?”
“把我的食盒还有点心都打烂了!”
白棠与上官靖被木屑伤了手脚,来不及毁尸灭迹。因而用了哪些暗器哪些符咒都已被查了个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全,早已无力回天。但毕竟见了血,这泠竹峰小师妹又是当事人。即便身为执法堂客座的宋集知晓她无辜也得将她留着再问个清楚并等她师父来保人。
宋集对各大家族与宗门之间的盘根错节关系门清,只听得寥寥数言便知晓这白棠与上官靖之间有着怎样的蝇营狗苟。但他更对崩玉师叔的这位似乎不惧任何符咒法阵的弟子感兴趣。究竟怎样体质才能如此?若让她再习得江波意,或许会成为近千年来唯一有望证道成仙的修士。
“让月师妹在我空雨峰内受到如此大的委屈,师兄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师兄稍后赔你几盒点心可好?灵草丹药也可。”
“惹出这些事也有师妹我的不是。师兄能不能不要同旁人说起我的名字,师妹也不想丢了师父他老人家的脸面。”
“为一盒糕哭鼻子,还知道丢脸。”
“师父……”
左右等不到徒弟回来的崩玉真人对紫金峰那位太子殿下的印象几乎降到了谷底,还以为是他还未怎得便一副风流纨绔子弟做派。谁知等来了执法堂弟子。崩玉听完冷笑扯了扯嘴角,将书册一卷收进袖中铁马金戈往曾经待过的执法堂而去。纠纷。私斗。伤人。
他倒要看看是谁不长眼还是自己的傻徒儿长了本事。
“见过师叔。”
“师侄带我看看是谁要杀我徒儿,我这个做师父的也得问个缘由才行。”
“师叔您息怒,不过是两个蠢物。”
“可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师妹这边、”
“让人带月儿去偏厅歇着。”
“是,师侄明白。”
宋集知晓这是要让师妹从纠纷中摘出来的意思,自然事事以此安排。知晓被本峰弟子毒手袭击的是崩玉真人弟子还是因为见不得人的丑事想杀人灭口,空雨峰各堂长老哪里还坐得住。一会儿功夫执法堂便热闹起来。连碧心馆主都派人来问过。后续如何李月并不知晓,甚至连对自己喊打喊杀的修士姓名都不知。更别提他们不惜铤而走险行凶也要遮掩的秘辛。被刻意遗忘的当事人在偏厅百无聊赖枯坐小半个时辰便被崩玉拎回了泠竹峰。
月上中天,夜色更深。
云桥上静得只有师徒脚步声和山风翻滚涌动的寒雾。入门不到一月便惹下祸事还让师父为自己收拾烂摊子,李月深感惭愧。头缩得像是鹌鹑一样,恹恹跟在如松如山的身影后。
“徒儿知错,任凭师父责罚。”
“你无错,为师不会罚你。”
“可徒儿给师父惹了麻烦,徒儿以后或许还会给师父惹出更大的麻烦。”
行至桥中的颀长身影顿下脚步,仿佛是在认真思索着这句话背后代表的含义。
“月儿方才可有害怕?”
“若徒儿毫无自保能力在生死时刻定然会感到害怕,可他们的修为并不足威胁但到徒儿。所以徒儿只是有些生气。”
“若他日月儿遇上此等情境切忌不可再多言纠缠,万事保全自身为要。实在不能脱身便先下手为强,打了再理论。”
“真的可以吗?万一是徒儿先招惹是非或者恃强凌弱欺辱他人,岂非作恶…”
“到那时为师自会清理门户。”
“是,徒儿知道了。”
“走吧,该早些回去歇息。”
“是,师父。”
或许是因为紫金峰闲逛时听了几句师兄师姐们有光凶兽的谈话,再加上空雨峰莫名遇袭的惊险让李月那差点遗忘的自知之明突然蹦了出来。自己不仅人人得而诛之的凶兽,元丹更是整个修真界孜孜以求的宝物。能平平安安混进慈溪馆已经是天道他老人家保佑,以后日子过得如何可都要看自己的本事了。万一哪天真有万一,靠一身修为保全自身体面跑路就是。毕竟泠竹峰弟子可以讨公道让人评个是非曲直,凶兽可不行。必须好好修行。
空雨峰这场风波闹了好些日子。什么桃花岛打上门来替桃夭讨回公道,上官靖被当众还回订婚信物又被逐出师门。白棠还有另外两名被查出来同上官靖有尾的女子狼狈至极地被族人接走。可惜捅破阴私的导火索本人没眼福看这场大戏,日日斗志昂扬地同千仞雪大战至精疲力尽。
空雨峰同执法堂眼明心亮,将李月从这场风波中抹得干干净净。因而穆白对此事全然不知,直到七峰大比时见李月同宋集打招呼才偶然问起。知晓心上人还受过如此委屈地太子殿下哪里能咽下气闷,很快便让日日在家中咒怨世道不公的白棠与上官靖再次切身体会了何为真正的不公。
等这消息再传到桃夭耳中,美人不禁大笑出声。真是苍天有眼,活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