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身影消失在空间通道的最后一刻,那句“恩断义绝”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入了柳含烟的心脏。
她身体微微一晃,脚下踉跄了一步。
那张始终维持着宗主威仪的绝美面容,血色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宗主!”
身旁的大长老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柳含烟没有回应,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那片已经恢复如初,再无半点痕迹的天空,仿佛要将那里望穿。
风,吹过断魂峡。
吹起了她鬓角的丝,也吹起了她华贵凤袍的衣角。
往日里,这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宗主法袍,总能让她感到心安与自豪。
可现在,它却像一件浸透了冰水的囚衣,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阵无法抑制的寒冷与沉重。
他走了。
真的走了。
带着他新收的三个徒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撕裂空间,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百年的地方。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和质问都没有。
只有那四个字。
恩断义绝。
这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抽在整个青木宗的脸上。
这说明,在他心里,青木宗,还有她柳含烟,已经彻底不值得他再多费半句唇舌。
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悔恨与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柳含烟的整个心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有些笨拙,却总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的少年。
她也想起,在她冲击瓶颈失败,险些走火入魔时,是他不眠不休守了七天七夜,用自己并不精纯的灵力,一遍遍为她梳理着暴走的经脉。
她更想起,他被废掉修为,打入道祖峰时,那双望着她的眼睛。
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失望和不解。
过往的一幕幕,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在她的心头反复切割。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宗门大义。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可直到今天,直到他展现出那神明般的力量,直到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她才恍然惊觉。
自己……究竟都错过了什么?
她失去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师侄。
她亲手推开的,是一份本该属于她,属于青木宗的,凌驾于整个天地之上的无上机缘!
“噗——”
心神剧震之下,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柳含烟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而峡谷的另一头,死寂的观礼席上,依旧是一片凝固的沉默。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宾客,还僵硬地坐在原位,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招来那神罚般的抹杀。
直到确认林渊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他们才如同虚脱了一般,一个个瘫软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们看向青木宗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幸灾乐祸。
青木宗,守着这样一尊真神百年,不仅没有察觉,反而将其弃如敝履。
如今,真神离去,这份天大的因果报应,才刚刚开始。
就在此时,几声不合时宜的,饱含着滔天怒火与极致疯狂的咆哮,从青木宗深处猛地爆出来。
“林渊——!!!”
出这声咆哮的,是第二峰峰主。
她以最快的度冲回了自己的山峰,当他看到自己那座固若金汤的宝库大门完好无损时,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可当她用颤抖的手推开大门后,那丝侥幸彻底化为了粉碎。
空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她收藏了八百年的“离火精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