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他們總能這樣?
欺騙我、呵斥我又管教我。直到我恨不得以死作為反抗,才給予施捨一樣的「示好」——
擺出理解的姿態,說著「看呀,我願意不計前嫌,打破除家族陳規,屈尊參加凡人的比賽,用的也是你最愛的曲子,說不定有這個先例,你也能繼續彈鋼琴了……」
「我都為你付出這麼多了。你看著總該感動了吧?總知道誰對你好了,該回來了吧?」
在我看來,這尊漂亮的洋娃娃本質上同他父親並無兩樣!
前者在用冷酷的不聞不問逼死妻子後,擺出一副舊情難忘的嘴臉,在我面前「追憶舊愛」,「反省」過後以關心我的旗號,暫停迎娶妾室,每日同我飲酒「交流」。
後者作為兒子,將那份傲慢以及虛偽,繼承得徹徹底底,表現得淋漓盡致。
高高在上,用一點柔情,彰顯體貼、炫耀力量,給予對方「你是與眾不同之人」的假象。
早在最初我就對直毘人不抱希望,只拿他當擋箭牌使用,但直哉……
明明當我撫摸他貓毛似柔軟的胎髮,輕蹭他牛奶般白嫩的臉蛋,在心底哼唱「洋娃娃、洋娃娃,我漂亮的洋娃娃,我來當媽媽」的時候,的確對他傾注了能有的感情。
我已經全給了!
家族的繼承、健康的身體、父母的重視,這個男孩擁有我奢想過卻無法擁有的一切,我羨慕他、我嫉妒他,既然誰都無所謂,那不如選這個孩子,我以為聽他的話就能讓自己好受一點
可他什麼都不給我!
憑什麼還要用一點「賞賜的自由」讓我回到那種鬼地方!!
又來了,像那天一樣,無法接受這個現實,我感覺天旋地轉,酸液在胃袋翻滾,內臟被擠成一團爛泥。
我趴在輪椅的扶手上,劇烈地喘息,方能抑制嘔吐的欲望。
痛苦的乾嘔聲引來了直哉的注意。
錦衣玉食的生活中只被我一人吐過,這似乎激起了他糟糕的回憶,男孩眉頭緊鎖,遠遠地站在旁邊,冰冷的視線落在我的背上,顯然一番「高談闊論」正在喉嚨中發酵。
他抱臂向我走來,看起來馬上就要說出「真噁心」、「別吐在這裡」類的訓斥。
與之相反的是有馬公生。
母親的病情令他變得早熟,甚至掌握了基本的照顧手法,毫不畏懼被吐一身的可能,公生第一時間靠了過來,他小心地撫摸我的後背,以稚嫩的聲音安撫道:
「怎麼了?是不舒服麼?沒事,我帶了手帕和保溫壺。」
「慢慢呼吸,等下喝點熱水也會好點!」
然後,公生用身體擋住靠近的直哉,禮貌詢問:
「請問你有什麼事麼?」
湛藍如海的眼眸迎上冰冷華貴的祖母綠,公生表情不卑不亢。只有握住我手掌的小手微微發緊,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仿佛漆黑的泥潭中照進一縷微光。
我再一次被孩子「保護了」。
……可笑的是這一次,本應保護我的洋娃娃成了讓我感到痛苦的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