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高效推进康源项目(签约很顺利,王总态度极其热情合作),一边暗中留意沈确的动向,同时也让苏晓通过更隐蔽的渠道继续调查。
苏晓那边进展缓慢。沈确的叔叔信息极少,只知道姓沈,早年确实在某资源大省的计委工作过,九十年代初下海,最早做的就是矿产贸易,后来生意做大,涉及领域变广,但一直非常低调,几乎不在媒体露面,名字也很难查到。至于和北山矿有没有关系,无从考证。
而沈确本人国外那段经历,更是如同一张白纸,除了公开的学历和公司名称,查不到任何私人信息或特别事件。
似乎一切线索都断了。
周五晚上,我独自在公寓里,再次翻看赵老栓文件袋里材料的扫描件。那些名字,那些职务,那些模糊的关联……我尝试在网络上搜索,但相关信息要么早已被删除,要么语焉不详。
就在我一筹莫展时,那个沉寂许久的匿名邮箱,突然弹出了一封新邮件。
没有标题,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我的心骤然收紧。点开附件,是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压缩包,密码提示是:“你新项目合作方的股票代码,加上你现第一笔转账的日期(年月日,六位数字)。”
康源生物的股票代码是ky,加上我现宋成哲转账记录的日期……我迅计算,输入密码。
解压成功。里面只有一个文本文件。
打开,里面是几行字:
“赵老栓的东西,你拿到了。很好。
顾怀山是狼,他背后还有虎。
沈延年(沈确叔叔),是当年北山矿权交易的中间人之一,也是掩盖事故的参与者之一。他通过海外账户,收取了巨额‘顾问费’。
沈确对此是否知情,存疑。但他早期事业的启动资金,部分来源于此。
你的位置很微妙。沈确在用你,也在防你。
下一步:找到沈延年当年经手此事留下的痕迹,特别是海外资金流向。突破口可能在‘永业信托’(一家已注销的离岸公司)的历史档案中。
资料已匿名递交相关部门,但阻力很大。你需要从侧面施加压力。
小心。你已被注意。
勿回此邮。”
邮件到此结束。
我盯着屏幕,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褪去,留下冰冷的战栗。
沈延年!沈确的叔叔!果然是当年矿难的参与者之一,还是中间人和利益输送的关键一环!而沈确的早期资金,可能来源于此……
沈确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他就是一个被蒙在鼓里、享受了肮脏红利的受益人。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这场持续二十多年罪恶的共谋者,至少是知情者。
而匿名者……他她果然知道一切!他她指引我拿到赵老栓的证据,现在又给了我更明确的靶子——沈延年,甚至暗示了沈确可能的问题。他她的目的,不仅仅是扳倒顾怀山,而是要彻底清算北山矿难这条线上的所有人!
“永业信托”……离岸公司……历史档案……这对我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一个投行Vp,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些高度隐秘的金融信息?
匿名者却让我去做。他她认为我能做到?还是……他她其实在利用我,让我去触动更敏感的神经,引某些人的反应,从而暴露更多?
“你已被注意。”——被谁注意?沈确?沈延年?还是那些“坐小轿车”的人?
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被无形之手推向悬崖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我关掉文档,删除邮件记录,清空回收站。
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我心底的寒潭。
我以为扳倒顾怀山是终点,没想到只是掀开了地狱更深处的一角。
沈确……这个我敬畏、感激(某种程度上)、甚至试图去理解的上司,此刻在我眼中,蒙上了一层极其复杂而危险的阴影。
匿名者说得对,我的位置很微妙。沈确用我,是因为我的能力和我“扳倒顾怀山”带来的某种威慑或价值?他防我,是怕我察觉到他和沈延年的关联?还是怕我知道更多?
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按照匿名者的指引,去调查“永业信托”?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置之不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我的项目,过我的日子?但赵老栓的文件在我手里,匿名者在盯着我,沈确可能在怀疑我,那些藏在更深处的人……会放过我这个潜在的“炸弹”吗?
没有退路。
但我不能像以前那样,被动地等待危机降临,或者盲目地听从匿名者的指令。
我需要主动权。需要更清晰的视野,需要……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