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再砸。
整个人就这样蹲在空旷大殿中央,像一头被逼到墙角,却找不到出路的兽。
他才二十多岁。
接手这个帝国时,大魏还是天下霸主。边地虽有战事,朝堂虽有争斗,可天子的威势还压得住四方。
才过几年,局势就全变了。
蜀汉的火炮砸碎了宛城。
东吴十万大军围死了合肥。
西边在漏,东边也在漏。今天堵住一处,明天又裂开一处。曹叡像个在暴雨里补屋顶的人,东跑一步,西补一下,忙到最后,手里的泥都快没了。
天子这个位置,看着高。
坐上去以后,四面都是风。
辟邪跪在一旁,看着主子成了这副样子,心里一阵酸。
可他不敢哭,也不敢劝。
沉默片刻后,辟邪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白绢,膝行过去,小心垫在曹叡流血的脚下,把那些碎瓷隔开。
动作很轻。
生怕惊着眼前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换班的禁军已经到了廊下。几名披甲校尉彼此对视,都有些不安。方才含章殿里还是雷霆大作,怎么转眼就没了动静?
没人敢问。
也没人敢靠近。
又过了许久。
曹叡终于抬起头。
辟邪下意识看了一眼,只一眼,心里便是一沉。
那双眼里的火,已经退干净了。
剩下的,是压到极处的疲惫,是被现实一点点磨出来的沉冷,也是帝王在退无可退时,硬压下怒气和脸面后留下的清醒。
这不是平静。
这是认清局势之后,必须做出的取舍。
也是一个皇帝,被局势逼着低头之后,生出来的另一种狠。
“辟邪。”
曹叡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很稳,也压住了含章殿里满地碎瓷与血腥气。
“奴婢在。”辟邪连忙伏下身,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司马懿那边的回信,到哪了?”
“司马懿”三个字入耳,辟邪心里猛地一沉。
主子是真没别的路了。
如今的朝堂,刘放忙着结党,华歆、陈群擅长劝谏,曹真已经废了,满宠正在前线拿命去顶。绕来绕去,大魏最后能指望的,竟还是那个这些年一直被主子提防、猜忌,甚至一度压得抬不起头的司马懿。
辟邪喉头干,还是只能照实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