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神圣的光芒在内廷的穹顶之下盘旋、交织,最终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那两尊崩塌的巨大神像化作了一地碎石。
而在碎石的中央,两道光柱渐渐收拢。
片刻之后,罗伊和诺佩恩从那渐渐消散的神明光芒中坠落到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并非是从高空坠落的物理重击,而是一种承载了太过庞大、太过浩瀚的神明视角的意识回归。
这种信息量极其庞大的开悟,让两个少年的大脑在瞬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负荷。
罗伊和诺佩恩都显得极度疲惫,两人同时伸出手,痛苦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当罗伊再次抬起头,睁开眼睛时。
亚历克斯和小莫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罗伊那原本清澈、带着骑士般坚毅与纯粹的目光,此刻变得无比深邃。
那是一双仿佛在一瞬间跨越了千年岁月、看尽了世间百态、充满了无尽智慧与深沉悲悯的眼睛。
那是清晨之神纳多泽的权柄——看透世间愚昧与苦难的智慧。
而另一边,诺佩恩的情况则显得有些诡异。
他那双原本就总是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极度疲惫的血丝。
他的身体正在不由自主地、极其轻微地抖,牙关紧咬,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恐怖噩梦。
“你……看到了什么?”
诺佩恩转过头,他看着罗伊。
他那布满伤疤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挂着几滴晶莹的泪水。
但他看着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却充满了让人毛骨又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非常好奇,在纳多泽的智慧之光中,罗伊究竟看到了怎样的画面,才会露出那种通透的眼神。
罗伊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环视了一圈偏殿内的众人。
从紧张的亚历克斯、莱昂纳多,到跪在地上的旧贵族,最后目光落在了诺佩恩的身上。
“我看到了一切……”
罗伊的声音变得有些空灵,仿佛不带有任何世俗的情绪。
“一切?”诺佩恩微微一愣。
“是的,一切。”
罗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那些浩瀚的画卷再次翻滚。
“我看到了勤劳耕种的农夫。他们在丰收的季节里,流尽了最后一滴汗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种出的粮食,被当做赋税上交给了领地上的贵族。
我看到了在权力与制度的压迫下,那些骨瘦如柴的农夫,就这样荒诞地,饿死在了堆满麦垛的粮仓之外。”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旧贵族,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我也看到了贵族。”
“我看到了一个贵族从出生起,就被教育他和普通的贱民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
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饥饿这种感觉是真的会死人的。因为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体验过饥饿。”
“我看到了人们因为无谓的政治争斗而导致的无尽内耗。我看到了帮头林立的国家里,每一个阶层、每一个人内心的想法和认知的鸿沟。”
“要为了食粮而奔波在泥土里的人们,永远无法理解一个政令出究竟有多么困难。
他们不知道,皇帝在书房里写下的一封信件、下达的一条法令,需要在无数个势力的贪婪中反复妥协、撕扯。最后这条法令是否能走出王宫、能否在地方上实行,还得看那些贵族们的脸色。”
“而那些贵族们,又死死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了利益互相仇视、互相敌对。”
罗伊的声音渐渐提高,在空旷的偏殿内回荡,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因此,所有人都身处在地狱之中。
然而,这个地狱……就是他们互相为对方亲手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