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的军队暂时驻扎在了这片刚刚被战火与熵化物洗礼过的废墟边缘。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雾气,斜斜地洒在一处临时开辟出来的、干净的空地上。
莉莉丝的尸早已在那场自爆当中化作了漫天的枯萎粉尘,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众人能为她做的,也只有为她举办一个简短的葬礼。
最适合第一个献上花的人,当然是爱丽丝。
她的身后,是莫德雷德、福特迪曼,以及所有的决死剑士和历战繁星骑士。
还有那些被从普奥曼军营中解救出来的、幸存的凯恩特族人。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脸上还挂着战火留下的污痕。
但当他们看到那座衣冠冢时,那些原本已经麻木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们不知道该恨还是该谢。
他们恨这个女人将凯恩特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让新卡兰特变成了一场滑稽而血腥的闹剧。
但他们早就明白了,是这个女人用自己所有的骂名与生命,将他们这些普通新卡兰特的凯恩特平民,从那毁灭性的战争与灭族的危机之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复杂的情绪化作了呜咽的哭声,在这片寂静的空地上蔓延开来。
爱丽丝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墓前。
她的双手在身前紧紧地交握着,那双白皙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久之后。
她缓缓地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那座小小的衣冠冢冰冷的石灰石。
“莉莉丝……”
她轻声呼唤着。
然后,那位不可思议的公主,那位在任何绝境中都能保持冷静与优雅的凯恩特长公主。
在这一刻。
她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哭声不再是压抑的、隐忍的呜咽。
而是那种如同孩童般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毫无保留的、放声的哭嚎。
她哭莉莉丝那句迟到了十数年的道歉。
她哭那场从未真正结束的、姐妹之间的枕头大战。
她哭那些在王庭的阴影中、两姐妹从未真正拥抱过的午后。
她哭自己走完了九十九步,却依然无法跨出那最后一步的无力。
她哭自己作为姐姐、作为长公主的失职。
她哭那个即使到死都无法坦然地叫她一声姐姐、可怜又可恨的妹妹。
………
……
…
莫德雷德与福特迪曼站在不远处。
他们没有靠近。
福特迪曼站在他的身旁,那根银质骷髅拐杖漫不经心地搭在肩膀上。
“唉。”
福特迪曼长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开口道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砸帐篷的那一场只是让她将愤怒泄出来。今天这一场,才是让她将那份悲伤真正地埋葬。”
莫德雷德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
哭完这场之后。
眼前这个正在放声痛哭的女人。
又会重新变回那个不可思议的、无坚不摧的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