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大营,中军大帐。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帆布上,将帐内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
按照繁星军团的传统,每一场大规模战役结束之后,都需要进行一次完整而细致的论功行赏。
虽然骑士的晋升根据已有的法律,莫德雷德对军事的建设已经相当成型,根据骑士立的功勋就会得到相应的培训。能够成为队长的人物,在得到培训之后,就会成为佩戴者一剑盾徽的队长。
因此晋升实际上不需要莫德雷德亲力亲为。
但一直以来莫德雷德还是亲力亲为的。
尤其是对牺牲的战士而言。
谁家的遗孀应该得到多少抚恤金、哪一位骑士应该被授予什么样的勋章。
他觉得,只有他亲自过目,才对得起那些在战场上流血牺牲的兄弟们。
但这一次情况有点特殊……
爱丽丝不知为何,主动从莫德雷德的手中接过了这个沉重的担子。
她没有说为什么。
只是在莫德雷德准备落笔的那一刻,她轻轻地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然后将那叠厚厚的文书抽了过来。
“我来吧,拜托。”
爱丽丝的声音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
平静到了一种让莫德雷德心头微微一颤的地步。
莫德雷德看着她低头开始处理文书的样子,稍微思考了片刻。
他已经得出了结论。
如今的爱丽丝,需要忙起来。
需要让疲惫与专注,将她内心深处的那种感受硬生生地剥离出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短暂地逃避那种与莉莉丝相关的、如同毒藤般缠绕在灵魂深处的感受。
血脉的羁绊、无法挽回的亲情、被迫走向对立的荒诞。
这一切,对于再怎么不可思议的爱丽丝来说,也是一把无形的钝刀。
虽然这种没有直面问题的方式,莫德雷德不是很喜欢。
他一向认为,再痛苦的问题,也应该被摊开在阳光下,被好好地梳理、被彻底地解决。
但是。
他即使与爱丽丝心意相通,终究不是当局者,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
他只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一样,去感受着爱丽丝那悄无声息流淌出来的、丝丝缕缕的悲伤。
并且,从一个同志和亲密战友的角度出,让爱丽丝得以如她所愿。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去结痂。
硬要在这个时候揭开它,只会让她流更多的血。
于是,莫德雷德沉默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羽毛笔也一并递了过去。
爱丽丝接过笔,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她便埋于那堆如山般的文书之中。
每一份阵亡名单、每一笔抚恤金额、每一项军功勋章的颁,她都亲自过目,亲自批复。
莫德雷德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
然后,他默默地转身,走出了大帐。
也许在这样高强度的疲惫之后,今晚的她才能睡个好觉。
不会被那张写满了疯狂与嫉妒的脸,困扰在梦境之中。
想必那样的梦,连空气都是沉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