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看到的这支军队,并不是新卡兰特想要去征服什么……”
莉莉丝的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这只不过是,将新卡兰特最后的战争潜力全部榨干、引爆,所出的……尊严的一击。”
“这是一场华丽的葬礼。我们的葬礼。”
格赫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震惊。
“不过嘛……”
莉莉丝话锋一转,语气中突然多了一丝奇异的狂热和嫉妒。
“即使是像我这样不可理喻的、注定失败的人,也能看出来一件事。”
她眯起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看到了远在繁星镇书房里奋笔疾书的爱丽丝。
“我那亲爱的姐姐,现在正在一根极细极细的钢丝上跳舞。”
“她用她那聪明的脑瓜,用那些所谓的战略和威慑,将帝国、联邦、旧贵族……将诸方势力都死死地平衡在这里。
让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出头鸟,让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躲在暗处拼命地积蓄力量。”
莉莉丝冷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
“那些被困在局中的蠢才们,根本就不明白姐姐真正的想法!”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股即将来临的风暴。
“力量这种东西,只要一直紧绷着、一直积蓄着、一直被压抑着……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是会疲劳的,是会产生懈怠的!”
“姐姐就是想拖!拖到那种所有人都觉得仗打不起来的时候!”
莉莉丝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她要的就是大家在名义上剑拔弩张,但实际上内部的神经已经开始懈怠、松弛的那个瞬间!”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给了她那个叫莫德雷德的相好,以及她自己,最完美的挥空间和破局的机会!”
说到这里,莉莉丝的五官因为极度的嫉妒和疯狂而微微扭曲。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凯恩特的皇室,爱丽丝就能永远那么光芒万丈,永远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永远能在废墟之上建立起她的乌托邦?
而自己,却只能在烂泥里挣扎,看着新卡兰特在魔能危机中走向毁灭?
“我才不会让我姐姐就那样如愿!”
莉莉丝猛地举起手中的法杖,杖尖在阴沉的天空下爆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如同女妖的诅咒,在整支枯萎骑士大军的上空回荡。
“她想要平衡?我就去打破这该死的平衡!”
“她想要等待懈怠?我就去点燃所有人的神经!”
“既然新卡兰特注定要毁灭……”
莉莉丝死死地盯着云垂的方向,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我会亲手开启混乱年代!”
“死!我都不能让她如愿!!!”
………
……
…
荒原上的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变成了一柄钝刀,反复割磨着步辇上那对各怀鬼胎却又殊途同归的灵魂。
格赫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看着莉莉丝那张因为扭曲的快意与深重的自卑而显得明灭不定的脸,声音低得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
“……难道你就不能,在那名为次子之困的地狱当中,试着得救吗?”
“得救?”
莉莉丝仿佛听到了某种荒诞的咒语。她猛地转过头,散乱的银遮住了她半边眼睛,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格赫那张被银面具覆盖的脸,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你在开什么玩笑,格赫?我活着,本身就是地狱。”
她伸出那只戴着丝绒手套的手,死死抠住步辇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永远只能仰望着那个完美的身影。完美到……哪怕我用尽最恶毒的词汇去诅咒她,哪怕我用最卑劣的手段去陷害她,在世人眼里,甚至在神明眼里,都显得是我在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