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怀里摸出那袋果干,拈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篝火摇曳的光影,投向了远处繁星镇城墙的方向。
那扇沉重的木门和石砌的城墙在夜色中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看得很清楚。
半神的视力虽然已经褪去了,但他这双重新变得完整的眼睛,依旧能在黑暗中捕捉到足够多的细节。
他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还没有出现在广场上。
他知道她在赶回来的路上。
他也知道她不会太慢。
但他还是在等。
耐心地,安静地,就像以前那些年里,她在壁炉旁等他回来一样。
这一次,轮到他等了。
远处的篝火将他半边脸映成了暖橘色,另外半边则沉在长椅的阴影里。
他嚼着果干,看着城墙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极其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时间在这种等待中变得很慢。
又好像很快。
………
……
…
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不是他在等的那个人。
那脚步沉稳而不急不缓,踩在石板上出的声响极轻,像是刻意压制过的。
这是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才会有的步态。
即使在最安全的环境里,身体也会本能地将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
莫德雷德没有转头,只是从果干袋子里又拈了一颗。
基利安坐到了他身边。
没有打招呼,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决死剑士大师只是安静地在长椅的另一端落座,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显得亲昵。
恰到好处。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乐师走了调的鲁特琴声混合着人群的欢笑,被夜风裹着送过来。
基利安从怀里掏出一块石麦面包。
那面包看起来硬得能砸死人。
表皮烤得焦黑,内里却是密实的灰褐色,散着一股粗粝的、带着石碾磨过的谷物特有的质朴气息。
基利安用那双在无数次战斗中从未颤抖过的手,不紧不慢地将面包掰成了两半。
断口处露出了粗糙的气孔,像是一张被撕开的旧地图。
然后他从腰间摘下一只小皮囊。拔开木塞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带着果香和橡木桶陈酿特有的醇厚气息弥漫开来。
繁星的特产……繁星私酿。
“繁星人就得喝这个。”
基利安将酒液缓缓灌入面包内部那些粗大的气孔中。
石麦面包贪婪地吸收着酒液,原本干硬的内里变得湿润柔软,面包的麦香与葡萄酒的果香在这个过程中彼此渗透,融合成了一种质朴却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他咬了一口。
咀嚼的声音在两人之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莫德雷德看了看他的吃法,挑了挑眉。
“基利安。”
“嗯。”
“你也不习惯这么热闹的氛围。”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
基利安咽下嘴里的面包,没有否认。他只是侧过头,扫了一眼远处那些围着篝火手舞足蹈的人群,那双常年沉静如死水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不自在。
然后他将目光收回,继续吃他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