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人的目光永远无法触及的、比星辰更遥远的所在。
三个宏大的声音,跨越了无尽的虚空,共同念诵着同一个祷词。
第一个声音,温柔而悲悯,如同母亲在孩子的摇篮边低声吟唱。
那声音里含着永远不会干涸的泪水,含着对世间一切苦难的怜悯与包容。
那是圣母纳多泽。
祂的面容永远带着泪痕,那双哭红了的眼睛注视着人间每一个受伤的灵魂,从不移开。
祂的圣时是清晨。
当第一缕曙光穿透黑暗,当露水在草叶上凝结,当人们从噩梦中醒来、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这个并不完美却依然值得活下去的世界时,那便是祂的时。
第二个声音,沉重而苍凉,如同锁链拖过石板地面的声响。
那声音里满是疼痛,满是被一层层剥去皮肤后裸露在空气中的苦难,却又在那苦难的最深处。
那是永世受难者塔罗斯。
他没有皮肤,每一寸裸露的肌理都在风中颤抖、流血,锁链将他的四肢束缚在虚空之中,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酷刑。
但他从不闭眼,也从不求饶。他的圣时是黄昏。
当太阳即将沉没,当白昼的喧嚣归于沉寂,当所有的苦难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无法回避时,那便是祂的时。
第三个声音,疲惫而安宁,如同一位走了太久太久的老妇人,终于在路的尽头找到了一张可以坐下来的长椅。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冷酷,只有一种历经了无数生死之后的、平静到近乎于慈悲的倦怠。
那是灰河旁的死神。
祂佝偻着脊背,一手拄着那柄比她还高的镰刀,另一手提着一盏昏黄的提灯。
那灯光微弱却从不熄灭,照亮着每一个即将渡过灰河的灵魂的最后一程。她的圣时是午夜。
当万籁俱寂,当世间最后一盏灯火也归于黑暗,当所有的挣扎与执念都在长夜中化为尘埃时,那便是祂的时。
清晨。
黄昏。
午夜。
而此刻,祂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那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天之上,以一种庄严到近乎于残忍的郑重,共同念诵着那段属于第四位同僚的祷词。
【“众生平等,星火燎原。”】
纳多泽的声音最先响起,温柔的泪水化作了金色的光芒,从清晨的方向洒落。
【“万物觉醒,破晓高歌。”】
塔罗斯的声音紧随其后,苦难的锁链在黄昏的余晖中碎裂,化作了铜色的钟声。
【“心怀希望,四棱显现。”】
死神的声音最后汇入,提灯的微光在午夜的深渊中亮起,照出了一条从黑暗通往黎明的窄路。
【“照亮长夜,直至清晨。”】
三个声音合而为一,那声音不再分属三位神明,而是化作了一种更为宏大的、越了个体的和声——仿佛是这个世界本身在出共鸣。
【礼赞。】
【破晓的众生引领者。】
【莫德雷德。】
祷词落下的一瞬间,整个高天为之震颤。
众神已期待新的同僚许久许久了。
………
……
…
莫德雷德与莫妄德从人间消失了。
从繁星镇的广场上,从所有凡人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他们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那片曾在神战中燃烧过、崩塌过、又重新被星光填满的神域。
但此刻,它不再是战场。
星辰安静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天穹上,不再流转,不再搏动,而是像亘古便存在于此的灯塔一般,散着沉稳而永恒的光芒。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虚幻的星光投影,而是变得坚实而温暖,像是被无数双手一寸一寸夯实过的田野。
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屋舍、升起的炊烟,还有那条蜿蜒流淌的、在星光下闪烁着银色鳞片的河流。
这里不再是一个临时召唤出来的战斗领域。
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独立的世界。